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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地室

温若华虽然未曾去过墨昭墓地,但上次饮酒中毒后也听弟子说过,于是走到半山腰,便拐入一条小径中去。

幸好并无岔路,只是此时雾浓,裤脚已被雾水打湿,路上荒僻寂静,几声乌鸦叫声倒让人有些恐惧。

他额上起了一层薄汗,停下来歇了歇,打开手掌,手心里放着的便是一只钥匙,是方才孟艺珍故作疯态时放在他手中的。其实他此行甚是冒险,孤身一人,深入此等诡异荒僻的地方。可想起方才孟艺珍故作疯态,恐怕便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好只将此物交给他一人,若是不立即来一探究竟,只怕夜长梦多。

况且,此事或许与谢辰,与当年那事大有关联,若是孟艺珍有意这么让他来,便是笃定谢辰不会害凝儿的了,他自然也就放心下来。

想到此,他复又赶路向前,只见两旁荒树掩映之下,露出几幢残破的屋子,里面黑黢黢叫人背后发凉,他擦擦额上冷汗,不去理会,急忙赶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赶到无字匾墓门下,轻轻把门推开,走入墓地。他忽然想起手中钥匙,却见大门未上锁,便走入墓园中,将墓园中的门锁一一试过,却都打不开,此时已过午后,心中甚是惶急。

忽然,想起孟艺珍说的话,是墓地,却又不是墓地,看来他要来的不是此地,那么……便是方才路过的那几间残败的屋子了。想到这,他虽连午饭也还未曾吃,却又精神十足地返回去。

不多时,他已赶到屋子面前,这些屋子阴阴森森,残破不堪,让人见了就有些发怵。他皱皱眉,将长的与人齐胸高的杂草拨开,却见杂草中零零散散长着一些三七之类的药材,看起来像是先前有人在此处种过药材,只是许久未曾打理,便都被杂草覆盖掉了。

眼前浓雾四溢,越深入到屋中,便越觉得朦胧,又走了几步,竟快连脚步也看不清晰,却忽然看见不远处地上出现暖红的光。

温若华以这光为指引,一步步慢慢走过去,却看清这光是从一个方方正正的口子里面透出来的,口子里是石头砌成的阶梯通往地下,光便是从地下墙壁上挂着的火把中透出来。

温若华走下阶梯,只见是一件空旷的地室,四墙空空荡荡,徒有几只火把照耀,阶梯对面的墙上装着木门。

他走上前,这木门倒是用上好的檀木制成,其上花纹雕刻,只是太过厚重,上面没有镂空窗纸,只有下面留出几寸宽的空似乎是给人透气呼吸,木门上挂着一把锁。

温若华心脏砰砰直跳,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锁便打开了,他将锁拿下,推开门。

只见屋中摆着一张桌子,几张凳子,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妇女坐在凳上,兀自玩着鬓边的头发,两条腿一摆一摆的,便像一个天真少女。

只是她左手上戴着镣铐,长链子一段锁在镣铐上,另一端锁在插入地面的铁柱上,是以只能用右手将头发放在嘴中咀嚼。

温若华见她头发有些散乱,衣裳胸前也沾了油渍,却很崭新,像是不久前才新制的衣裳,更是感觉到吃惊。

过了许久,这女子才抬起头,看见温若华,大吃一惊,直直从椅子上跌倒下来,又屁滚尿流地爬到桌底下躲起来,链子声零零作响。

温若华走上前几步,她便往后缩一缩,大嚷道: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推你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我不会再跑出来了!香囊,香囊我也不会放在你身上!”

见此场景,温若华真不知如何是好,这女子比她大了十几岁,心智却仿佛五六岁。温若华正要开口,这女子微微抬头,往他脸上瞧去,忽然一笑,道:

“你不是夫君!”

说完这话,她的脸色又变得迷茫,渐渐惊恐,双手往自己脸上左右扇去,直扇得“啪啪”作响,眼泪和鼻血直流。温若华大吃一惊,连忙上前蹲下,道:

“这位……这位……还请莫要如此。”

这女子肿着脸看着他,忽然又将头往桌柱上撞去,泪流满面道:

“我该死,我该死!”

温若华见她悲痛欲绝,心生怜悯,将手垫到桌柱上,那女子一撞,血却是全糊在他手心中了,她又撞了几下,怔怔地转头看向他。她忽然抓住他的手,道:

“夫人杀了我吧,杀了我!是我害死了昭昭小姐,是我害死了昭昭小姐!”

温若华一愣,嗓子干涩,道:

“昭昭?是……孟灵昭吗?”

她却好似没听见他说话,又蜷缩回去,半张脸埋在膝盖中,喃喃道:

“木荷不能死,不能死,他说得对,要活在世上受尽折磨、受尽折磨……三七,解药……”

她说完“解药”便忽然用双手在地上刨挖,嘴里还不停疯言疯语道:

“解药、解药!昭昭小姐喝了解药就好了,她刚出生的孩子还在等她,还在等她,我要把解药挖出来,挖出来……夫人不会怪我,将军义兄也不会出走了……”

温若华已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事件的真相,他手指颤抖,双腿酸软,还想再问她当初这事到底是何模样,喉咙却已哽住,说不出话来。此时他头脑发晕,又见这疯女子只顾自顾自在地上用手挖土挖得血淋淋,知晓问不出什么话来,便勉勉强强支撑着身子走出地室。

外面天色阴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此时也应当回去了,他便踏着软绵绵的步子走出此处。一路上,他的心都沉浸在此事上,混乱不堪,这疯女说是她害死了昭昭小姐,又将他误认成夫人,看来这昭昭便是孟灵昭了。这女子叫夫人,对了,她自称为“木荷”,很像是侯府下人的名字,难道此事和侯府还是脱不了干系么……

正想着,便走出小径来,恰好碰见周荔可从山下走来。周荔可见他几个时辰没回来,又不能独自回去,便回来找他,一碰面,见他脸色苍白,手上衣袖全是鲜血,大是骇然,琼芝不禁道:

“小侯爷,你,你怎会伤成这般模样……”

温若华回过神,这才往手上看去,反应过来是木荷的鲜血,连忙将手往后缩,道:

“并、并未。”

琼芝知晓他若是受伤了,夫人怪罪起来可不好,便连忙走上来,要用手帕给他包扎,却见他手上并无伤口,愣了愣神,温若华连忙缩回手。

琼芝忽然身上起了一阵冷汗,她早对小侯爷有所不满,觉得她对自家姑娘冷漠至极,又孤僻难伺候,这下只怀疑这孤僻性子的小侯爷不知在背地里悄悄做了什么事,恐怕是个嗜血成性的人,便连忙退了回去。

她悄悄俯在周荔可耳边说了几句,周荔可脸色微变,低声斥道:“莫要胡说!”,可她看向温若华的眼神已有些害怕了,对他道:

“表、表哥,我们回去吧……”

温若华早已对这种怪异眼神熟悉了,并不在意,一言不发往前走去,周荔可和琼芝便在后面跟着。

……

温若华回到府上,只因当日看到木荷的惨相,大受震撼,又病了几日。周淳甚是忧心,日日来照料他,还时常安慰说程凝墟瘟疫渐渐安稳下来,凝儿或许要不了几日便能回来,他听了自然心情大好。

又过几日,传来消息说齐语凝跟着郎中们往岷县去了,本来她打算几日前就回来,但听说郎中们要去岷县,又想到冷霜在那里,便顺便去看望冷霜。

温若华得此消息,心中虽然高兴但也有种隐隐的说不出来的担忧,只盼她快些回来。这几日,孟艺珍的事他未曾对人说起过,只是因为他虽知晓她有意让他去见木荷,但还不完全明白见了木荷后要做什么。那日后,他又将木荷说的话想了想,看来当初是木荷下毒害死了孟灵昭,但究竟为什么下毒,如今还不知晓,不过总之木荷怕此事被“夫人”知晓,那么这必定不是温府所为的了。

此事怪异太多,木荷又不知是被谁关在那里,当日她叫“夫君”,难道是她夫君知晓此事后怕侯府责罚,便故意囚禁她在地室之中,温若华愈想愈烦闷,此事还须先问孟艺珍才知。他便又急匆匆备了马车,方上了马车,想起木荷甚是可怜,那日她撞的满头是血,不知如今如何,便又去取了药膏来。

上到云逸山上,便往墓地走去,又深入到那些杂草当中,走下阶梯,用钥匙便将门锁打了开来。

眼前一幕却让人吃惊,桌子椅子散乱着倒在地上,木荷脸色苍白,一副将死的模样,温若华赶忙上前扶起她,她口中却汩汩冒出鲜血,脸上带笑,嘴里喃喃道:

“是我……报应……”

方才说完,便闭了双目,温若华颤抖着手放到她鼻边,却已经没了气,他瘫倒在地,一时茫然无措,眼睛呆呆地望向木荷身边翻到的一只碗。

忽然身后脚步声响起,只听一声惊呼,温若华转过头去,周荔可和木荷正站在门边,怔怔地瞧着温若华和木荷的尸体,眼神中甚是惶恐,她二人身后又有一人快步走来,这人竟是谢辰。

谢辰脸上汗水淋漓,想是很着急地赶过来的,一见此幕,顿时脸色苍白,泪水从眼中流下来,周荔可咽了一口唾沫,道:

“谢、谢师兄,节、节哀……表哥他……他定是一时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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