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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傻子

大石认得她,一见她便像是看到了救兵,神色激动地要拉她过来替自己说话,才伸出手,几个看守便机警地同时拔出腰间佩剑。只听“唰”的一声,吓得大石连忙缩回了手,像只鹌鹑一般把脖子缩得紧紧的,样子很是害怕。

齐语凝看他个子高大,模样却很可怜,对看守道:

“他是、是小莱的爹爹,人有些痴傻,可是并无歹意,你们也不便如此。”

为首的看守不客气地道:

“他这样子,我们怎看不出来他脑子不好使?只是他蠢笨如此,口齿不清,我们同他说话也不好说,不知他身上染病没有,是以才会防备些。”

齐语凝知晓是自己会错意了,便微微笑道:

“原来是我误会了。”

她又向大石看了一眼,见他体格健壮,脸虽然黑了些,却没有染病的迹象,便对他道:

“大石叔,你这一路是怎么来的?可有与旁人接触过?”

大石微微抬起头,脸上是懦弱着急的表情,样子看起来不怎么灵光,吞吞吐吐地道:

“小莱,找……小莱!”

齐语凝心中一阵酸楚,心想他与此事有关,但若是知晓小莱已死,恐怕会伤心以求自尽,勉强对他微笑道:

“小莱被接到我家里去了,石叔叔你要乖乖听大家的话,过几日我再把小莱接过来,好不好?”

小莱被齐语凝帮过几次,大石知晓她不是坏人,听到此话,脸上顿时浮现出欢喜的表情,道:

“好……听话!等……小莱……”

齐语凝不敢再看他期待的表情,转头对看守道:

“我看他不大可能染病,平日里他就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况且我们面上都戴着棉布,小心些便不会染上瘟疫。方才我又同他讲了那些话,他也不会胡为了。不过他与此次瘟疫有很大关联,还请你们让人把他带到墟里独自放进一件空房,给他饮食就好。”

看守们见她说得郑重,犹豫片刻其中二人便站出来,叫大石跟着他们走了。

这时温若华也从车中下来,走到齐语凝身旁,顺着她的目光向大石望去,道:

“这是何人?”

齐语凝回过神,笑对他道:

“你还没走?快些走吧,这里的事情就不用多管了。”

她一边说一边催逐他,马车中的人也催起来,温若华只得上马车去,最后叮嘱一句“多保重”,便听马夫喊了一声,那车迅速往前奔驰而去。

……

温若华回到府上,周淳见只是他一人回来,埋怨了他几句,又收拾些东西让人给齐语凝捎去。

他却也没有闲着,回到侯府当晚,便又将《毒方秘典》看了几页,接上了那个叫“去母留子”的毒方,原来此毒若是给产后妇女服下,妇女便会突发大出血而亡,是以此毒药叫做“去母留子”。温若华心中像是被人用勺子狠狠搅了一转,一时不知是激动还是如何,若是凝儿娘亲果真在那时服了这味毒药,那么果真不是侯府所害了?

温若华又接着读下去,只见中了此毒后妇女大出血的症状与寻常无异,可杀人于无形。他凝神细思,凝儿曾告诉她,此书世间罕有,乃是从深宫中流传出来,世家中对研习医理成癖者才有收藏,但看这本书,没有一句批注,想来是齐程得此书后翻过几页觉得太过阴毒,便不屑去研读吧。

书中还载有此毒的解法,称量二钱三七和五钱地榆磨为粉末,伴着若干仙鹤草熬炖为汤药,在中毒半炷香的时间内及时服下,方可挽回性命,但那时也是废去五识的残废之人了。其实就算知晓解药制作的方法,在半柱香的时间里又怎能来得及。

温若华不禁皱起眉,背上一阵冷汗,如此阴毒的毒药,实在叫人不寒而栗。他顿了顿,又接着一页一页翻了下去,只是方才所受冲击太大,如何凝神也看不下去了。他便随手翻了翻打算明日再读,却忽然被一张药草的图画吸引住了目光,图画下面写有三个字“天仙子”。

凝儿曾对他讲过,孟艺珍所中的毒便是从天仙子里出来的,精神不禁一振,又往下面看去。

可翻完天仙子致毒害人的方法,后面却只有一句话“此毒半月后便可自行消解,只能用于短暂致幻,使人表现出疯态”,寥寥一行字,之后便是空白。

温若华一愣,翻了又翻,的的确确便只有这么一行字。孟艺珍却仍在发疯,难不成是还在喝那毒酒不成,可是谢辰不应该早就将酒处理掉了么。他身子忽然一震,这么说来,若是庄主还在饮酒,那便说明毒是谢辰下的了,他心中忽然十足震动,谢辰何必要居心叵测地这么做呢。

怕只怕,这一切不过是他温若华的痴心妄想,想将当初那件事嫁祸到此人身上,不然世界上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当下便恨不得能冲上望春山去,到云逸山颠孟艺珍的大殿上,仔仔细细地找一找毒酒是否还在,就是自己喝一口验一验也愿意。

正是心神震荡之时,可转眼一看,蜡烛已经燃成一团,窗外月光大明,已是深夜了,不自觉地有些失落。这时,肥胖的白猫伸了伸懒腰,从桌旁锦绣小窝中跳出来,猫着步子走到他床下,“喵”地叫了一声便跳到温若华怀中。他看着它在怀中舔爪子,心中渐渐宁定下来,熄了灯便睡觉。

二日一早,温若华便备了马车往望春山赶,竟是一刻也舍不得耽误,到了山下便往山上赶去,和他一同来的周荔可竟是赶也赶不上。

周荔可听闻温若华和齐语凝二人竟敢到疫区去帮助百姓,不免有些惭愧,可让自己去也是不敢的,只好求着姑妈允她同温若华上到山上来一起照顾庄主,也算是尽一份善心。其实,她这份善心中有几分是真心为素不相识的庄主着想,有几分是为了给自己向来知书达礼的好女子名声添几分彩,连她自己恐怕也不清楚了。

温若华一心想着昨夜看的书,也不管周荔可跟了过来,只一股脑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将她落在后面也不曾管一管。一路不喘气地到了云逸山下,只停留一会儿,又是一鼓作气地往山上奔去。

到得大殿门外,早已是气喘吁吁。走入大殿中,只见有两个人从屋中走出来,一瘦高一矮胖,正是聂双河和孙筑。两人正在说话,聂双河一见温若华,神色颇有些惊讶,随即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孙筑也跟上前来。聂双河道:

“小侯爷,你怎么来了?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好叫我让几个弟子去接你?”

两人见过几次,说话之间已不是之前那般客客气气,温若华没见过孙筑,便只转脸对聂双河道:

“庄主发了疯……说想见我。”

孙筑脸上藏不住心里的事,一听此话,两眼忽然瞪得比杏核还圆,仿佛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似的不可置信,随即又憋不住笑出声来,嘀咕道:“师伯怎么会想见一个娇滴滴的白面小少爷……”

听见此话,温若华脸上不禁一红,在程凝墟的时候,许多心直口快的大娘便是这么说他的,那时便窘迫不堪,此时也不知如何回答。但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便微微正了正神,不是很在意。

聂双河皱眉掐了孙筑一把,孙筑“哎哟”低喊一声,便低下头不言语。聂双河对温若华微笑道:

“师伯这几日都好生歇息着,比之前要好多了,还承小侯爷关心。”

温若华却皱起眉,道:

“谢辰未曾来过?”

聂双河见他神色异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

“哦,是了,前些日子大师兄来过,在此处住过几日,那时我们都在山下,由他照料庄主,想是那时庄主有异样,他却未曾和我们说。”

温若华心中顿感一凉,只恐怕庄主的确是好端端的,他写那封信是说了谎,只是好把他支开,再对、对凝儿不利……他愈想愈后怕懊悔,当时竟然没有多想便离开了凝儿,一时间甚是自责,脸色惨白,眉头紧皱。聂双河却忽然想起一事,道:

“对了,大师兄留有一信,嘱咐我们若是你来了交给你呢!”

温若华连忙道:

“信在何处?”

聂双河见他如此急切,不禁愣了愣,他一向急人所忧,便立即道:

“就在屋中,师弟,你先带小侯爷到茶房中等候,我这去将信拿来。”

见孙筑一脸不以为然,聂双河皱眉低声道:

“不可对小侯爷不敬,知晓了么?若是有,我告诉了师父,让他罚你!”

孙筑心中却想,师父又不在,可奈何不了他,面上却答应着。见聂庄河远去,孙筑便对温若华道:

“小侯爷,请吧。”

温若华便随着他向查房走去,孙筑满脸不屑,抱着手不住地往他身上瞟去,不住地摇头晃脑啧啧叹息,嘴里道:

“有些人看着弱不经风的,跟个大家闺秀似的,也不知晓凝儿姑娘是看上……也不知晓这种人和我家九皇子比,恐怕不消一拳,便能打得他满地找牙!嚯嚯!”

他说着,便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拳头,一张圆胖的脸上到有些威猛之气,温若华却视若无睹,心里面只装着那件事,孙筑本来就是有意找茬,哪知人家压根不理会,登时恼了,嚷道:

“我看你细皮嫩肉、呆头呆脑的,哪里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就凭你这种样子,以后如何能够保得凝儿姑娘周全?我看你,还是早点认输,不要纠缠……”

前几句话倒是说到温若华心坎上去了,他一直忧虑凝儿安慰,此时听到几句指责,一心只有愧疚之感,不等他说完,他便行礼道:

“还请师兄指教,我应当如何,才能保护凝儿周全。”

话语间甚是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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