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世界的招标形式经过了许多年的改进，以实用和高效为主——与我们拜访过的诸多人类异世界全然不同。
我们需要招标的内容主要有三块，其一是山上区域的硬件设施建设与开发，其二是景区整体的文化包装设计，其三是对于景区建设所需要的运营维护人员的招募和后期管理。当然，这些工作即使完成招标之后，我们的团队仍然会有所介入和参与。
毕竟，我们是给自己找打工仔，而不是给自己找大爷的。
据说女士这几天忙得连吃饭喝水都要见缝插针，不过我去拜访她的时候，她正在悠闲地品茶。可能这是她繁忙工作中难得的休息时刻吧。
噢，原来在她的茶杯旁边放着厚厚一沓文件。三风正在汇报他们的工作内容，大师在一旁抓着一只网球拍，显得有点不耐烦。
“三风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晚点才能陪你玩。”女士说，眼睛没有离开自己手边的文件，但似乎是察觉到室内空气的变化，她抬起头，“噢，导游先生，既然您来了，不如由您来陪陪大师吧？在那之前，您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吗？”
“不，我没有什么……”
“那就和我走吧！”大师像是终于抓住了猎物的小狗，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出了门外。
“我们要去打网球？”我问他。
“不，我们先去串门。”大师嘿嘿笑着，配上身上的衣服，真有点像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少爷。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让人想起传说中的恶龙杜莉亚。
“串门？”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在所有人里面，有一个人在对普莉希拉说谎。”
“这是什么意思？”
“……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
这可真是新奇。不过，据我所知，的确有某种法术，能够凭借气味分辨出其他人的情绪之类的。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上次普莉希拉把大家集合起来开会，我感觉到了，有个人从头到尾都很紧张。”
原来如此。看起来，大师的法术天分应该是某种【洞察】。
这么一说，我其实也有点儿紧张了。因为我向女士隐瞒了我为好友藏在龙骨山的那些东西的事情……还有，我没有告诉她我为什么要伪造杜莉亚复活的痕迹。
不过，我有自信不让大师察觉到我的紧张。倒不如说，比我先露出底牌的他，还是太嫩了。
“那么，你怀疑谁呢，大师？”
“嗯……远近亲疏，先从近的开始吧！”
这倒是稀奇。不过，大师说的说不定也没错，离女士最近的人说不定最容易对她说谎呢。
大师说，首先可以排除黑猫。黑猫每天和女士朝夕相处，要是有什么念头早就该下手了。我倒是不以为然，因为她也有可能留在女士身边是为了更深一层的目的。
“不过，那家伙和普莉希拉渊源可深了。”大师说，“在我认识普莉希拉之前她就是普莉希拉的好伙伴了。”
“那个时候她们是情侣吗？”我坏心眼地八卦了一下。
“噢，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其实最早普莉希拉并没有打算让黑猫做自己的手下，她们那时候只是单纯认识。”
“然后从情人关系变成了工作关系吗……一般来说应该只会反过来吧。”
“普莉希拉就是这么有趣的人哦~”
倒不如说，我开始怀疑这是她招揽手下的某种方式了。我知道有某种魔法，会让人对另一人死心塌地——这种死心塌地自然既可以是爱情上的，也可以是事业上的。
总之，我们首先直奔安娜的工作地而去。
安娜那边，似乎是在演练准备在招标大会前的招待酒宴上进行的演讲。
见到我们，安娜露出一个有点疲惫的微笑。
“呼……啊！请别碰那沓文件，大师。那是我花了几个晚上才批注分类好的供应商资料。”
她和我们说话的同时，室内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女性正在执行着应该是来自安娜的指令。看样子，安娜不是在孤军奋战——和女士不一样，她信得过其他人。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人可能实际上都是女士的人。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女士在忙的事，她只希望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安娜见我们到来，抓着我们演练了一遍她的演讲。演讲的内容漂亮而有实质，她的演说也富有感情、停顿得体。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女士了。
“我注意到你还即兴给我们讲了个笑话。”我看着她的演讲稿，那显然是安娜自己的笔迹，而不是出自女士或其他人，“你真厉害，安娜。”
“这算不了什么，在遇到女士之前，我其实根本什么都不会……我很感谢女士。”
我抓住机会，趁机用孢子探测了一下。她没有在说谎。
大师的表情也表明他嗅到了诚实的气味。
“是吗？女士都对你做了什么？”
“哈哈，请不要说得那么奇怪。行商过程中找到女士帮忙之后，我被她的能力和个人魅力深深折服，于是和她成了朋友。那之后有一天，她忽然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学生，她会手把手向我传授应对商场上各类事务的技巧。”
“所以她既是你的上司，又是你的恩师，这份情可没法还啊。”
安娜耸了耸肩：“女士在她的领域开疆扩土，需要人手。尤其是最近几年她关注到龙骨山，所以需要对龙骨山本地熟悉的人。我相信我自身的价值……足以偿还这份人情。”
事情真会这么简单吗？我感到怀疑。不过，安娜此刻心潮澎湃，我也无意去坏了她的好心情。
我们在安娜这里短暂停留了一会儿，继续向下一位大师怀疑的对象那里前进。
“……蔷薇？”
“对，她和普莉希拉认识得很晚，我怀疑她有事情瞒着普莉希拉。而且……我在她身上闻到了野心的味道。”
噢，这倒是很符合我对那个蔷薇的认知。
蔷薇正在为招标大会的报道做准备。根据她几天前在会上的说法，不能放过任何宣传的机会。
蔷薇准备带领我们自己的团队，将招标大会的全过程拍摄并制作成纪录片，利用魔网进行传输。当然，对于文字内容，事先需要联系好本地的媒体，安排他们进场采访，这个过程中涉及到诸多具体的事务，一件件说出来能让人一个脑袋三个大。但蔷薇似乎对此轻车熟路——这大概也是北方作秀派贵族习以为常的宣传策略下培养出来的能力。
这间办公室里的人都行色匆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打扰蔷薇了。
不过，是她先发现了我们。她摘下头戴的播音设备，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是女士有什么新指示吗？”
“不，我们只是来看看进展如何。”
“是吗？我猜是大师和导游先生又闲来无事，想四处逛逛吧。”
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蔷薇亲自给我们倒了两杯茶，说让我们随便坐坐看看，她先去忙了。
“稍等，蔷薇女士，”大师说，“我有个小问题。你怎么看待普莉希拉？”
蔷薇脸上闪动出一丝疑惑的神情，不过她很快答道：“她是位令人愉快的合作者。怎么了，大师，你对她感到不满吗？”
大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我忙接话道：
“噢，倒不是这样。大师只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成为工作伙伴的。”
蔷薇转了转手中的铅笔，微笑道：“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仅此而已。普莉希拉也很清楚，我不是一个忠诚的合作者，当然也不像她的那些私人武装一样。”
她倒是坦坦荡荡。
“好啦，两位先生来找我就是问这个的？我得回去工作啦。”
她离开后，大师和我对彼此摇了摇头，那意思是，我们都没看出来她在说谎。
大师又拉着我去逛了一圈。
整个龙骨山都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样态，或许是知道一场大事件即将拉开，所有人都在忙碌。也正是因此，我们想要套话变成一件更为简单的事。
我们还了解到了关于招标大会的诸多情报。
最后，我们还是没找到大师说的那个人。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没有那种无形的压力，无法看出一个人是否紧张和说谎。
“对了大师，你说的开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啊，就是大家在茶会一起畅谈杜莉亚斯卡拉的事情那次！当时我就在洗手间里便秘，只是你们没注意到。”
不知为何，我的冷汗冒了下来。
那次的几个人……除了我和其他几个已经问到的人之外，剩下的那个人……
要么是小云雀，要么是娜塔莎。
但这两个人……应该都是知根知底的才对啊。
我知道小云雀和厕所酒馆的几个人已经认识了多年，而且她就是本地人，调查她应该并不困难。也就是说，如果她真有什么秘密，女士大概率是不会让她来插手景区建设的事，也不会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茶会的。
那么，问题更可能出在娜塔莎身上。
问题在于，她到底在对女士隐瞒什么？居于上位者的她，为什么会因为谈论关于杜莉亚斯卡拉的传说就感到紧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