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自己查完做马车回去,我和阿拉里克步行到医院停尸间。
妓女艾塔琳已经去世四天,身上散发出来恶臭,再过几天医院就无法收容了。
她的身上有不少淤青,妓院管控难,客人参差打骂虐待的不在少数,淤青的新鲜日期不同,凶手没有虐待她,相反,据现场报告,艾塔琳死时安详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比平常整洁得多。
艾塔琳年纪不大,不过,因为长期的放荡□□和浓艳涂脂,以及凶手罪大恶极的面部之腥,已经无法想象她再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的面色发青,被割去的鼻子更显得残忍恐怖,如此惨烈如同仇杀一样,喉管破裂。干涸的血迹浸透交襟。
——“杜鹃歌唱美妙。”
喉管是与声音有关,凶手听过艾塔琳的歌声,似乎对它耿耿于怀,那鼻子呢?
她的衣裙艳俗,长长的袖子遮住了手腕,我走近,窗外的阳光倏地菱光一闪,一枚戒指戴在艾塔琳的无名指上。
是普通的素银,不过,雕刻略显稚嫩,但是能看出用功极细。
僵曲的手指难以分开,好在就算皮肉肿胀,这戒指也未免有些大了,很容易在指间移动,手指上并没有常年佩戴的痕迹。
“局长!”梅琳小姐因为走路稍快而脸颊微红,但依旧平稳,连发丝也规整如初,
“第三次作案,又出现了!”
“死者卢修斯。”梅琳小姐面色苦恼,“很不幸,他是个名人。”
很快,这句话得到印证,警局里无数人拿起日报给我看,
——“诗人的永日凋零”
“卢修斯,28岁,职业诗人、作家,创作约十年,西玮特著名青年诗人。”梅琳小姐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有不少人群起激愤,这位凶手已经引起恐慌与关注。”
其实,这里大多数了都不听诗,我还经常在日报上看到批判诗人文章,语言极其粗俗无礼,然而一旦这个诗人有各种原因不再发表,就回涌现一大群不认识的读者哀悼。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凶手实在蹊跷,在短短十天连杀三人,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做事极其冷静。
看来审问马车夫的事情需要先一放,我坐上马车,赶往诗人的居所。
卢修斯的房间有些杂乱,各种书籍堆放,纸稿和文集多到让人咋舌的程度,原本宽敞的房子,也显得狭塞了起来。
诗人和前几个人一样,面色发青,不过被人剜去了双眼。
梅琳小姐告诉我,他的舌头也被切下。
又是新的器官,这些器官到底代指了什么呢?
我沉默地站在床前,询问梅琳小姐,医生是否已经查出了毒因。
“朽木。”梅琳小姐说,“这种毒药市场上没有流通,凶手自己调配了剂量。”
“这种毒药的先症是让人陷入幻觉,任人摆布,随后四肢僵直,彻底死亡后腿部松软,会像棉花一样。”
看来这位“活人”的医术不错,甚至于有一些艺术细胞。
我皱眉四顾,有一本书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走向书桌,在累的高高的书籍中,精准抽取那本《那我寻找你的双眼》。
果不其然在诗集第三页找到相同样式的信:
——“夜晚的星子满布,月亮隐蔽在他处,你沿着石砌的矮墙,有一颗良木伫立。
杀了尸体的活人”
凶手在扉页写上“三颗星”。
我翻阅诗集,发现整本只有一首有关双眼的同名诗:
“致你:
让我寻觅
你眼中的星子。
在皎月隐去的昨夜,
抚摸你馨香的双手。
让我寻觅
你眼中的爱情。
在繁星伫立的明夜,
亲吻着爱恨交畴的嘴唇,
静谧在闪烁中停留。
让我寻觅
你眼中的哀愁。
在我未诉完的今夜,
在晨雾未散的街口,
在霜雪不曾停靠的乌窗午后。
掺杂着明灭,
揉碎了等候。
让我爱你的双眼,
让我寻觅你眼中。
卢修斯”
“好优美的情诗”我沉吟道,“这可比‘活人’写得好多了。”
我想了想,偏头对梅琳小姐说,“查一查他有几个情人,对爱情是否忠贞。”
梅琳小姐不太明白我问这个的原因,阿拉里克倒是微张了张眼睛,轻笑了一声,语气寻常,“梅琳,三位受害者的恋爱史都查一遍。”
“现场留存,书籍书信翻一遍,调查进出人员,角角落落什么也不要留。”
“是,局长。”
这几天连轴转,连觉也没睡多少。为了不打扰妹妹长久的秩序,我告诉她这几天不回来,在艾伦家留宿,这样也好,我想什么时候回去休息都行。趁着事情还需要警力调查,我就先回艾伦家浅薄的睡了一觉。
卢修斯之死才过去了不到一天,各大报刊已经铺天盖地地提出猜想和恐慌。
我将所有有关的报纸都看了一遍,众说纷纭,提出的观点千奇百怪。比较多的观点是亚青对自己的表兄心怀嫉妒,而且对表嫂心怀不轨,看着为表兄守节的表嫂内心不满,由爱生恨。
我想起亚青忧郁而怯弱的双眼,挑挑眉,倚在窗边吸了根烟。
诺兰将这几天搜集的消息交给我。
我翻阅着几页纸,懒懒地开口,“诺兰,邻里对亚青的评价如何?”
“我找遍了亚青周边的人,他们大多是一些独居的老太太老头,腿脚不便,对亚青所知甚少,他们说亚青这个人生性安静温和,和别人交往不多。”
“他们和亚青接触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大约两三个月前有人开始看到他的身影。”
“他从驽马回来一直住的旅馆吗?”我小声喃喃。
我笑了笑,看着诺兰蓝色的眼睛,“诺兰,真凑巧,我刚知道一件趣事,歌迪亚一生去过很多地方,不过她们本家也是肯迪郡的,居然和你同属一个故乡。”
“唉?”他翻阅着记录,“还真是,我居然没察觉。”
我掀开怀表的表盖,看了眼时间,“肯迪是个好地方,和西玮特大有不同。”
我扶着头,倚在桌子旁,“诺兰,你们那里的人,结婚的时候一般会说什么呢?我记得是有什么传统的。”
诺兰想了想,然后一板一眼地说,
“我可将我全部心脏托予,你的爱与我共渝,我则忠贞唯心,一生不移。”
诺兰露出羞涩的笑容,“我们从小就会念。”
手中的烟快要燃尽,火星子跳到手上,
“美丽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