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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事故

助理陈楷提前从会场出来开车。旁边是一辆越野慢慢吞吞地泊车,他见这车一时半会儿倒不过去,便低头拿出手机编辑老大的日程安排。

出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前方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刺耳的车辆报警声——

越野车不知什么时候撞上了一辆车的左后方,车的自重加之倒车速度过快,把尾部撞了一个不小的坑。陈楷再定睛一看,傻眼——被撞的是自家老大的迈巴赫。

他面色沉重,此时越野车上跳下来一个惊慌的男生,陈楷看着他青涩的模样和身上的显眼的校服制服:“车主是你吗?你多大了?”

蒋瑞内心哀嚎,他不过是心急想去找白芙之二人,松刹车时松得狠了点,结果一不留神就撞上了:“能走保险吧?您说个价,我这边一定赔偿!”

“你好像还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噢噢,我成年了,年初刚满的十八,真的……”

“身份证和驾照拿出来我看看。”陈楷伸手,确认对方不是一个偷开家长车辆的未成年毛头小子。

“ok没问题,我找一下啊。”这车主怎么像查户口似的,蒋瑞暗自腹诽。手往裤兜里一掏,动作僵住。

他内心暗骂一声。

“证件呢?没有证件的话——”手机铃响,他接起,语气端正:“喂,宗总,我在……”

趁这个间隙,蒋瑞赶紧电联了程雁。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宗序辞才出礼堂会场,声色沉静如水:“你人呢?今晚的饭局提前过去,化熙公司那边临时变卦了,估计是宗道城掺了一脚。”

陈楷表情一凛,转头看了被卡住的车,只能如实汇报:“您的车被撞了,对方估计是个未成年……”电话里的人似乎又继续说了些什么,蒋瑞看旁边的男人神情舒缓了一些。

“好的,我现在在B口这里。”

挂了电话,陈楷对他说:“我老板说不用你赔偿了。”

“啊?”

芙之与程雁小跑过去,见到的就是蒋瑞与一个男子“僵持不下”的局面。

方才蒋瑞一听不用赔偿,来劲儿了——他可不是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他拉住要走的陈楷:“哥,我真成年了,这车走保险该多少多少,我赔偿!”

“要不您留个电话号码?”

陈楷头上一串问号:“我赶时间,现在只需要你把车移开就行。”

程雁一看撞得确实不轻,插嘴:“对啊哥,蒋瑞撞的他肯定得赔,你放心,他家赔得起。”说完不忘瞪蒋瑞一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了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他听着头大。正要开口,电话进来,没等他汇报情况,宗序辞直接打断:“你这开车效率要不直接回去开叮叮车吧,我现在马上到B口。”

C口离B口不过几百米,宗序辞还不至于尊贵到要在原地等车来的程度。

陈楷:“好的宗总。”

听到“宗总”二字,一旁的芙之瞬间变了脸色,全北京的宗家能有几个?

旁边的蒋瑞却跟陈楷拗上了,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找自身身份的证明。

芙之迅速打开书包,拿出纸笔:“蒋瑞。”

“我在!”

“你电话号码多少?”

“什么?”

程雁往发懵的蒋瑞的肩膀抽了一下,“噢噢……”蒋瑞如实报出一串数字。

芙之写完,将纸“唰”地撕下,塞进陈楷的手中:“实在不好意思,的确是我们有过错在先,这是联系方式,如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请随时联系。”

然后拉着程雁的手:“我们走吧。”顺便把蒋瑞往后一扯,提示他上驾驶座挪车。

见来了个明白事儿的效率人,陈楷松口气,他往后退一步,给越野留出位置移动。

宗序辞此时单手插兜走近,拎文件的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陈楷背上:“明天把车子送去维修。”

话音刚落,一声轻响。

这次是宗序辞看着自己的车被转弯的越野刮蹭。

车上的三人早已傻眼。

芙之尤甚,她几分钟前就看一个高挑熟悉的身影从建筑拐角处出来。原先以为是宗盛平,没想到是宗序辞,但遇到后者的情况并不比前者好多少。

而蒋瑞只觉得自己今天不宜开车出行,他回头看向后座的两个女孩,欲哭无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程雁捂住眼睛摇头。

或许是场合需要,正装如墨,剪裁利落,男人戴着眼镜,薄框银丝,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中插兜站着,只是镜片下的漆黑的眸子微微眯着,看人的时候比平常更锐利几分。

宗序辞的神情已然非常不悦,但又似是想到什么:“你刚刚说有三个未成年?”

“是的。”陈楷替那几位捏了把汗。

男人的眼神锁定后视玻璃的两个脑袋。

有意思,他怎么好像看到,那个赔钱货妹妹也在这辆越野车上。

芙之在男人视线扫过来的前一秒和程雁迅速默契扭头。

程雁:“芙之,刚刚那个,是阿辞哥哥吗?”

芙之:“……应该是。”

状况之外的蒋瑞:“什么哥哥?”

想起方才助理模样男人说的话:“蒋瑞,刚刚他说的是不是让我们挪车走?”

“呃,对的。”

“好,那我们开车走吧。”电话号码也给对方了,两次刮蹭之后都可以一次性解决,芙之现在只想离开。

蒋瑞:“我觉得,我们可能,应该,走不了了。”

后视镜里,那个助理口中的“宗总”离他们越来越近。

下一秒——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在后座的窗户上,声音清脆。

见后面的两个女孩没动静,不知所以的蒋瑞觉得不能“装死”,于是降下窗户:“您好?”

男人看了他一眼,选择无视,径直看向里面的芙之,语气比天气还冷:“真巧啊。”

“你们…认识?”蒋瑞问。

程雁皮笑肉不笑地问好:“哈哈,阿辞哥哥。”

视线下的白芙之目视前方,也不看他,冷白的侧脸如沉默的雕塑。

呵。

“我听程斯坦说,今天你应该是在学校上课吧?”

程雁手指一动,握住芙之的手更紧了些,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设想自家哥哥和父母要是知道她今天逃课的后果……

一旁的宗序辞看好戏地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他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好人,照顾小辈这种事情仅限逢场作戏,他原本无追究责任的意图,要怪就怪白芙之在这车上。

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按下拨通键,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哎哟,辞哥,今儿怎么有功夫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程斯坦翘着二郎腿,示意正在做pre的小组暂停汇报。

若无事,宗序辞一般不会主动打电话,于是他静等下文,结果等了十几秒也没声。拿起一看,对面不知何时挂断了电话。

在宗序辞开声前,一只细白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程雁,几乎是“抢”过手机,按下红色键,挂断。

她不去理会车上两人的震惊,从另一侧下车,绕去宗序辞所在的一侧。

芙之拍了拍驾驶座:“蒋瑞,你们先走,今天这事是我连累你们了。”

她跟程雁交换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没事的。后者心一横,往还在发呆的蒋瑞胳膊上一巴掌:“对,赶紧走!”

男生像才反应过来,挂档、踩油门,越野飞驰而去。

宗序辞被气笑了,他挠了下眉骨,眼神像是寂然流动的深潭水,漆黑压抑。

这个白芙之真是不知好歹地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认知。

“白芙之,你是觉得你母亲母凭子贵,已经是宗家人了是吧。”

“你是觉得我成了你名义上的哥哥,就要为你的随心所欲负责是么。”

看似反问,实则句句皆陈述。

“这是你觉得,不是我认为的。”芙之眸子清亮,毫不客气地与他对视。

“在你来之前,那个,是你的助理吧?他对我们说不追究责任了,这肯定也是出自你的意思吧?”

“我不否认第二次刮蹭,但它的刮蹭面积并不大,甚至可以仅计算第一次时撞击造成的损害,那么你都说不追究责任了,所以我们要走没有问题吧?”

她一口气不带停歇地说完,顿了顿:“但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宗序辞看她的目光变得凛然。

尽管她对车辆品牌一知半解,她也知道蒋瑞刮蹭的那辆车价值不菲,但依宗序辞的财力,对他而言不过小钱,那他为什么揪着不放,不过是——

“因为你看到了我在车上。”

他针对的是她,甚至想到打程斯坦的电话也是以逼压程雁来让她感到难堪。

她起初能换位思考甚至理解被鸠占鹊巢下对她产生的恶意,但她不接受这反复的、高傲的、永无尽头的鄙夷。

“哦,所以你是想跟我就事论事?”

“好啊,那我们就来一件一件谈。”宗序辞朝她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那笑容带着纨绔与闲散,却冰冷至极,他向她逼近,全然不似方才电话里需赶赴酒局的模样。

“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个礼堂,是市里的摄影赛吧。”他点开被白芙之后面塞回来的手机。陈楷效率很高,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筛选出他想要的东西。

“你如果没来北京,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准入门槛。那么你现在的资源,你的吃喝用度,又是谁给你的?”

少女闪烁几秒的神情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可别说这是你母亲的选择,你是你母亲的女儿,你也是受益方。白芙之,你应该对我们宗家给予你的东西感到感激——”而不是一边享受着既得利益一边又用那不值钱的清高来睥睨。

“给予?感激?谁稀罕了?这是我求着要的么?”芙之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但在控制自己不要往后退。

男人的轻笑在天色将暗的寂静里显得尤为刺耳:“你当然没求着,但你母亲求啊。”

“向宗盛平求,爱,向老太太求名,向宗家求利——”

“你闭嘴!”她捂住耳朵。

现在又不想听了?

男人把她的手拽下,两人的动作一上一下,都在对抗彼此:“那不说你母亲,继续来说说你。”

“今天这么首当其冲,那你替你朋友赔偿好了。”

男人报出一个数字,看到她的表情,说:“怎么?赔不起吗?”

“那就让你母亲赔。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现在已经有了多方的赠与和宗盛平提前留的继承份额,你说,我的利益受损了这么多,你觉得怎么赔比较好?”不知道那白殊娟又给宗盛平吹了什么枕边风,前段时间,他的父亲竟糊涂到违背当年对母亲的承诺,还请律师重新立了份遗嘱。

但芙之对此完全不知情,她讨厌这被压制的姿势,扭动着手:“放开我!你个神经病!”

“你还没回答我,怎么赔?”宗序辞不遂她意,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自己的继承额少了去找你爸啊,关我什么事!”

她朝宗序辞的脸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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