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从不下雪 > 第6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第6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芙之撩起袖子看被抓得泛红的手臂,狠狠地白了宗序辞一眼。男人自上车后则拿着平板处理着工作,眉眼间的阴沉更甚,也不去理会手背上渗出的血珠,两人都以沉默对峙。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辆停靠在奢牌商圈的门口,宗序辞打开车门,命令的语气:“下车,你不能就穿成这样去出席。”

芙之嗤笑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被笔墨弄脏的T恤,倒是没有跟他唱反调。

下车没多久,便有导购迎上来,他们走进店内。

宗序辞看了眼表,没什么耐心等异父异母的妹妹玩变装小游戏:“十五分钟搞定全套妆造有没有问题。”

“您放心,宗总。”

芙之看向准备打电话的男人,戴上平常示人的面具,语气乖巧:“怎么办,哥哥我没有钱。”

“哥哥”一词叫得,上扬尾调下却是明明白白的反讽。

宗序辞转身看了她一眼,导购上前:“女士,店内所有的花销都是记在宗总账上的。”

哦,这样啊。

她走去展台前开始边挑衣服边说:“我还未成年呢,你跟宗哥哥一样叫我妹妹就行。”她朝惊讶的导购不好意思地笑,眼睛弯起的弧度像邪恶的狐狸。芙之开始随意发挥,反正败坏不是她的名誉。

“他上一次送我的裙子我不喜欢,跟他前女友装款了。”

即使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女孩直白的话语一句不落地进入耳朵里,男人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芙之的指尖轻点过衣服:“不要一字肩不要大露背的。”

“哦,你们旗下的化妆品好像也不错,给我装一套全系列的吧,我等会儿自己化就行。”

最后,芙之换上半袖的缎面裙,拎上装满化妆品的袋子回到车上。

她打开后座的顶灯,撕开包装开始上粉底。懒得去看宗序辞的表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最初就开始崩坏,芙之毫不在意。

闲长发碍事,女孩开始扎头发,配合着叮叮当当的化妆品,动作极大,宗序辞想起刚才的话语,内心愈发反感:“白芙之,你真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

“比如说?”她歪头,虚心求教的模样。

宗序辞见过不要脸的人,但不要脸的人凑到明面上来的,她还是头一个。

男人冷脸沉默。芙之嗤笑一声,不用脑子想都是那一套倨傲的说辞与态度,毫无新意。

前方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不作声地升起挡板。

没有人说话,各自落得清净。

但她不知道,后者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她的背部。蝴蝶骨翩跹,缎面裙的后背做了一片纱材质的刺绣,店内灯光看不出任何,但车内的顶光一打,背部是一条条细长的、带着淤青的伤疤,随着芙之的动作而起伏,触目惊心。

几秒,也许是十几秒后,宗序辞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到达宴会厅不过七点半,白殊娟在门口迎客,见他们来了,神采奕奕地迎上来,她略过芙之,假装打了一下她的手:“你多不让人省心,还麻烦你哥哥去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语气。

对面的两人都没有接话,白殊娟倒不觉尴尬。她打量了芙之今天的装扮,倒是很合适这个场合。

宴席开场,自助的形式,白殊娟倒了杯香槟,宗盛平却接过换成了果汁。

芙之坐在角落里,避开与宾客的social,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红酒。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勾勾画画,打量着从她身边经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看着不远处单手插兜,侧身而立的宗序辞,手指这样写。

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响起:“芙之?”

程雁十分惊喜,“你怎么也在这!哦对,你也是来参加宗叔叔的生日宴的是吗?”

熟悉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手指一瞬间就攥紧了杯身。

宗盛平庆生,以程家与宗家的交际,她应该料到程家人会出席的。

她应该预料到的。

正刚要解释,白殊娟所在的一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随即是众人的恭贺声。

“咦?”程雁踮着一米六的个子,伸长了脖子想凑热闹,后衣领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程斯坦扯住,吃瓜的动作被阻止,她十分不爽地回头朝自家的哥哥张牙舞爪。

程斯坦无视妹妹的打闹,他倾身,手中的酒杯也倾斜一个角度,玻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芙之,恭喜啊。”他不常干涉自家妹妹的交友状态,只是今天这戏着实精彩。

“你要当姐姐了。”

“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与程雁重合。

不远处的宗序辞眉头微蹙,他看向与众人视线相反的方向——女孩的脸色煞白。似是察觉到程斯坦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者则随意地耸了耸肩,表示和他一样是“看客”。

面前人群逐渐散去,芙之仍望向白殊娟的方向。宗盛平笑意正浓,手覆上她妈妈的肚子,视线上移,她读懂了女人的唇语,她笑着对来贺喜的宾客说:“是个男孩。”

手中的酒杯就这么脱力摔在地面。

她避开程雁的目光,那些惊讶的、探寻的、同情的、看好戏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步伐逐渐急促,从快步走变成小跑,她一直跑到室外的灌木丛旁才堪堪停下。

她按住起伏不已的胸口,堆积的情绪却被堵住,她像溺水的人一样呼吸困难。

对白殊娟而言,怀上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且不说宗盛平对要孩子的消极态度,她本就是不易受孕的体质,生白芙之时还经历了大出血。来到北京后问遍名医,最后竟在一位老中医手中将体质调理得良好,加之在计生用品上做的手脚,验孕棒出现两条杠时她激动得几近要尖叫,而之后查出的性别更是让她坚信这是上天的垂怜。

白殊娟坚信这是通向宗家核心的入场券。

而当孕检报告送至宗老太太手中的时候,年过七旬的老人将拐杖重重杵在地面,无人敢吱声。

白日晴朗,房里仍燃着香,熏得众人昏昏欲睡。

一旁的宗道城不忘打趣:“哎哟,我这大哥可真是宝刀未老!”他早就听说那个姓白的女人在北京四处求医的小道消息,没想到还真让她给怀上了。

祝词去世已有十余年,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宗盛平对祝词一片倾心忠诚的模样,临走前还握着她的手痛哭说什么“绝不再娶。”

呵,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天大笑话,不过同为男人,他深知自己也管不住下半身,但他起码表面功夫做得到位,不会让宗家蒙羞。这个白殊娟,原本名不正言不顺的,现在却在半路杀出个“怀了男胎”……心念一动,虽说他这大哥跟白殊娟还未领证,但按照着架势,名正言顺之日还怕晚?

宗道城上前眯着眼想瞅得更仔细些,却被老太太挥着拐杖赶走:“收起你那歪心思,老二,就算你大哥现在真的糊涂了,但他后面还有序辞顶着。”

旁人眼观鼻观心。宗道城“啧”了一声,抻了个懒腰:“是是是,我这都半退休了看看还不行呢么。”随后恢复了表面闲散的模样。

却不由自主地转动手腕上的珠子,与几步外跟叔父下棋的儿子宗端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殊娟怀孕一事像未达沸点的水,大院外一片祥和,内里确搅翻了天。

众人拿不准老太太的态度,背地里的议论声渐大。到后面,老太太将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不过一句长叹:“罢了。”

罢了,她这长子注定情路坎坷。

罢了,到底是一桩孽缘。

在那之后,白殊娟出入大院愈发地频繁,行为倒比之前安分规矩。有时是给老太太送不知在哪个拍卖会拿下的翡翠,有时是派司机来接宗家其他的家眷喝下午茶。

但随着月份增加,白殊娟的情绪受孕激素影响变得极不稳定,她在宗盛平面前尚能控制,但入夜后的孕吐与失眠让她与白天判若两人,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可当她再去敲那扇门时,房间早已上了锁。

那次晚宴后没多久,芙之在校外租了一个公寓,搬离了这个“家”。

东西不多,她随便收拾了几个小时就走了。走之前“家”里没人,她向宗盛平给出的说法情理得当:一是课程压力大往返时间长,二是方便白殊娟静养。

给梅姨发的消息也简短,只说在校外拜托朋友找个了合适的公寓。

梅姨半响才回复,说“好”。她也没有多过问,后面又补了一句:让她常回来陪她这老太婆子吃吃饭。

芙之看到这条消息时已是深夜。

把书包里沉重的集训资料卸下,打字的手停在屏幕上方,删删减减,最终也只是回了一个“好”。

抬头看着空荡的房间,心里像是有风呼啸而过。

芙之感受着这经年累月反复来去的风,在原地平静地站了一会儿,走去门口扔掉已经凉透的外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