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立春，傅启走进实验室，林栖正俯身调试试剂，指尖捏着移液管。
傅启走近，目光扫过桌上排布整齐的试剂瓶与记录簿，轻声问：“配比试得怎么样了？”
林栖指尖没有停下，视线仍落在烧瓶内缓缓流动的液体上，回道：“反复试了几组配比，反应时的雾相状态还算稳定，只是冷却之后会析出少量沉淀，纯度达不到预期。”
他半个假期都泡在这里，现下已经试着着手调药。
傅启叹了口气，“不用这么着急，慢慢来。”
这几年，陆砚阁的信息素波动，本就已经在慢慢趋于平稳。
得益于林栖的细心监督，照料，加上陆砚阁不像之前一样习惯忍耐，易感期大多都能平稳度过，很少再出现失控暴走的情况。
“他往年的信息素数据报告你也看过了，在慢慢恢复，好歹也是高等级，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栖垂眸看着烧瓶内悬浮的浅青色雾相，声音很轻：“我能做的也很少，但我想把能做的都做好。”
每次陆砚阁受信息素紊乱影响难受的时候，他总想再多做点什么，能帮他减轻痛苦，哪怕只是一点点。
林栖不愿意再想像第一次面对陆砚阁信息素紊乱时，自己那样无措，毫无办法的模样。
傅启闻言，只当是他是心切，想快点治好陆砚阁的病。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毕竟陆砚阁也挺难伺候的，这些年，费了他不少功夫。若有林栖，肯定能替他分担大半压力。
但等到林栖真开始给陆砚阁调配药剂时，他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林栖那句把能做的都做好，不止是药效，他竟然还花了好几月的时间去改良药剂的口感，只因为听陆砚阁喝药时随口说了句有点苦。
“你这样会把病人惯坏的。”傅启刻意加重了“病人”这两个字，目光落在正观察药植提取液的林栖身上，试图让他意识到，药剂最该看中的是病症本身，这种无关紧要的什么口感，色泽之类的，纯属多余。
林栖抬眼，有些疑惑，“有吗，我现在不是他的药剂师吗，满足甲方提出的要求，很合理呀。”
傅启：......
转眼十二月份，走完审批流程，林栖顺利提前从h大毕业。
毕业典礼在h大中院礼堂举行，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礼堂里坐满了毕业生。
林栖坐在台下，听着校长致辞。他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混着小雏菊的花束，是夏羽橙送的。
不巧店里突然有事，方才匆匆送来花，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就离开了。
花枝之间错落插着裹着透明薄纸的砂糖橘与青提，夏羽橙递给他时还笑着说：“毕业快乐，看完典礼还能直接吃。”
耳边校长的致辞缓缓落下，台下响起掌声，不多时，裴之衍走上演讲台。
典礼结束，刚走出礼堂，林栖就遇到了蒋盈盈和周默。
林栖与裴之衍是同级里为数不多申请冬季提前毕业的学生。蒋盈盈笑着走上前，“知道你肯定不缺鲜花，所以我们给你准备了这个。”
她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林栖伸手接过，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金属钢笔。笔身哑光深银灰，线条利落简洁，没有多余花哨纹饰，握在手里分量沉实。
“好漂亮。”林栖惊叹一声。
“特意选的。”蒋盈盈说，“以后写实验记录、整理数据，正好用得上。”
周默在一旁点点头，说：“毕业快乐。”
林栖小心把钢笔放回礼盒，抬眼看向二人，笑着说道：“谢谢，我会好好使用的。”
他们站在礼堂石阶上闲聊片刻，注意到周围不少人在谈论天气。
“天气怎么了吗？”林栖抬头望向天空，正疑惑，蒋盈盈眼底带着几分雀跃：“今天可能会下雪啊，你不知道吗，那个传说！”
“什么传说？”
“就是初雪啊。h大的老说法，毕业这天如果落雪，那便寓意着前路皆如愿。”蒋盈盈说：“要是alpha与omega情侣一同见证这场初雪，两人的羁绊会得到祝福，信息素之间的联结会更加稳固，相伴长久。”
第一次听，林栖愣了下，“是嘛。”
周默推了推眼睛，在一旁补充道：“好像说是之前有位学长，毕业那天和院里校花表白成功了，那天刚好落了雪，故事慢慢传开，就有了这个说法。”
“你还知道的这么清楚？”林栖有些意外，对于这个听都没听过的传闻，他更震惊于周默竟然会关注这些。
“很浪漫不是吗。”周默说。
又聊了几句，裴之衍从礼堂内走了出来，和蒋盈盈，周默简单道别，林栖同他慢慢沿着台阶往下走。
他边走边四处看了看，问裴之衍：“江岩呢，他还没到吗？”
刚在礼堂时，江岩还发消息说要带上最好的相机，要拍下裴之衍上台演讲的样子。
一旁裴之衍闻言，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过了会，他说，江爷爷刚告诉他，江岩出门太激动，在门口不小心摔了一跤，给摔进医院了。
林栖：.....
努力压下嘴角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林栖关切地问：“没什么事吧？”
“骨折了，不过没大碍。”裴之衍说着，像是也没忍不住笑了，“靠，蠢死了。”
冬日的阳光清浅，落在两人学士服的肩头。一起走出校门，林栖一眼便见到了站在路边等候的陆砚阁，他穿着件深色大衣，静立在车旁。
裴之衍走过去，微微颔首，“陆哥好。”
林栖挑了下眉，收好表情，也学着他对着陆砚阁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陆哥好。”
陆砚阁看他一眼，隔着学士帽，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转头和裴之衍说话。
因为要赶着去医院看江岩，裴之衍并没有久留。
待他离开，陆砚阁伸手接过林栖怀里的花束，另一只手握住他指尖探了探温度，“冷不冷？”
林栖轻轻摇了摇头，顺势埋进他怀里。淡淡的alpha信息素裹着他，混着冬日冷冽的气息。
陆砚阁指尖拨了拨他学士帽上的流苏，低头，声音温沉，“恭喜毕业。”
林栖抬眼，陆砚阁眉眼高挺，眼尾微微下沉，正垂眸望着自己，灰蒙的天色衬得他轮廓干净利落，愈发显得清隽好看。
林栖没忍住，微微仰头，在他嘴角轻啄了一下。
陆砚阁俯身轻捏住他的下巴，两人之间的气息顿时拉近，林栖心头微动，以为接下来会被吻。
但陆砚阁只是微微侧头，靠到他肩头，噙着笑道：“宝贝儿，看那边。”
“嗯？”林栖注意力全在他脸上，等话从脑子里过了几秒才慢慢转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h大校门不远处，蒋盈盈和周默站在那，正瞪大双眼看着他们。
对上视线，两人朝林栖投来一个钦佩的眼神，接着默契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看着他俩快步离开，林栖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大拇指的意味。陆砚阁是学校科研项目的投资方，之前还来校视察过，蒋盈盈和周默都见过他，林栖又是这里的学生。
投资方和学生。
林栖也顾不上害羞，他转头看向陆砚阁，闷闷道：“他们....应该没有误会吧。”
陆砚阁低笑一声，指节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误会也没关系。”
反正也已经毕业了。
回到澜庭，吃完晚饭，林栖洗好澡，坐到书桌前整理h研科院的入试资料。
他毕业并没有选择去傅启的研究院工作，当初去研究院，本就只是为了更加了解陆砚阁的身体状况。
纸张分门别类摊在桌面，林栖低头填完表格，末了，伸手拿起桌边那本崭新的结婚证——是今天下午刚拍的，封皮还带着未褪尽的覆膜光泽。
林栖指尖摩挲着封面，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正看着，他不经意抬眼，和靠在书房门框上的陆砚阁对上视线。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栖顿时收起笑容，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手里的结婚证。
陆砚阁笑了声，缓步走入书房，“刚来。”他俯身，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资料，问：“还在整理？”
林栖抬了抬头，“嗯，还差最后一份个人陈述，检查完就好了。”
“怎么不让傅启给你写封推荐信。”陆砚阁问。
h研科院和研究院多有合作，更何况傅启还是h研科院的股东，以林栖的成绩和履历，有这封推荐信，根本用不着准备这些。
林栖张口接过陆砚阁喂过来的一口慕斯蛋糕，慢慢嚼完，才低声说：“没好意思。”
傅启得知他要去h研科院时，特别伤心，追问了好半天问他要不要再想想。“他一直盼着我留在他的研究院。我要是再去找他写推荐信，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陆砚阁捏着叉子，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他该写的。”
大学期间连带着假期，林栖几乎是学校和研究院两头连轴转，跟在傅启身边泡实验室，帮忙整理数据，跟进药剂课题，任恼任怨给人干了四年活。
就傅启那工作强度，陆砚阁有时半夜醒来就发觉身侧已经空了，起身发现林栖正待在书房修改有问题的实验报告。
书房的灯光缓缓落下，安静又温和。陆砚阁靠在一旁，端着瓷盘，慢慢把手里的蛋糕喂给林栖吃完。
收拾完材料，陆砚阁拿起桌上林栖那本结婚证，说这个替他收好，随后两人一同回了卧室。
窗外月色清亮，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渗进来，在室内铺出一层淡淡的白。在床上静静躺了会，林栖毫无睡意。
也不敢多乱动，等了会，他轻轻翻身，刚要下床时一只手臂揽住了他的腰，他整个人被带了回来。
“去哪？”陆砚阁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懒意。
“吵醒你了？”林栖趴回他怀里，亲了亲他的眼角，轻声说：“我睡不着，外面好像下雪了。”
确实是下雪了。推开后花园的玻璃门，地面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迎着月光，泛着银辉。
夜色安静，满园草木都蒙着淡淡雪色，空气清冽冰凉。林栖脸上难掩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屋外。
陆砚阁给他戴好围巾和手套，轻声叮嘱：“当心别摔了。”
“知道了。”林栖往外踏出一小步，细碎的雪粒轻飘飘落下来，落在肩头。
脚下积雪被踩出细碎轻微的沙沙声，月光铺在雪地上，林栖踩着薄雪小步来回踱着，留下浅浅的印子。他弯腰，掬起一小捧松软的雪，手指轻轻收拢。
“化得好快。”掌心的小雪团很快消融，留下一片湿冷。
“刚下的雪，温度还不算低。”陆砚阁靠在屋内玻璃门框上，慢慢看他。
林栖手里捏着新捧起的一捧雪，跑到他面前，“今天蒋盈盈他们说，毕业这天要是落雪，是很好的兆头，要是情侣一同见证这场初雪，会得到祝福。”
他顿了下，很认真的强调：“特别是alpha和beta情侣，你信不信？”
飘落的雪粒沾在他的睫毛上，随着呼吸，缕缕白雾缓缓升腾。
陆砚阁垂眸看向他，低头吻掉他眼睫上的雪，低声轻笑：“我信。”
月光漫过两人，落雪还在静静飘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