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站队·开端

熵增被压制后的第二天，小宇回到混沌殿。

他坐回殿内那把旧木椅，右手搁在膝头，掌心朝上，意识深处的黑色漩涡依旧不息轮转。左手摊在桌面上，那只新生手掌光洁无纹，掌心朝下。案上并排摆着两份文字样本，左侧是投放记录，右侧放着灰衣执事的拓印件。把字迹比对完毕，他才将感知沉入内部，探查意识空间里六真宰的近况。

熵增那枚灰色箭头静伏在意识最底层，停在灰线末端、分界线的外侧。箭头不朝向他，也没有对准分界，没有锁定任何目标，就那样安放在原地，不再移动，也不再转动。

无始的银色圆环依旧在意识另一侧运转，与分界线相隔一臂。转速平缓，圆环本身不会冲撞或是偏移那些灰色线条，只是独自旋转，维系着和界门、黑色漩涡之间隐秘的牵绊。

焫燚的暗金色火焰守在心脏外围，温度恒定，边界安稳，火势不增不减。混沌的灰雾漫在意识空间外围，以固定密度覆住边界，轮廓始终清晰。归墟的黑色深洞沉在角落，缓缓旋动，外圈光晕一如往常。

唯独烁煌生出了异变。

向来以微光形态显现的金色光团，亮度与转速同时发生改变。光芒愈发凝实聚拢，轮廓锐利纯粹，远比往日耀眼；可它的旋转正在放慢，圈层之间的间距被拉开，运行轨迹反倒变得更加稳固。它栖在瞳孔深处，金色光晕依旧笼罩那片区域，一增一减两种变化，同时发生在光团之上。

小宇捕捉到这一处异动。仍旧安坐在木椅之上，他向内核验烁煌所处的方位，攀升的光亮、放缓的转速，还有它与黑色漩涡之间那层隐秘联系。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没有被殿内暮色吞没：

“你在变亮，但你在减速。”

话音消散在混沌殿沉沉的空气之中。

下一瞬，烁煌以完整光团的形态显化于意识之内。层层金光向内收敛，光芒沉实内敛。属于它的声音自光团内部漫溢出来，一字一句间隔分明，顺着意识的脉络铺展开：

“你注意到了我。熵增被压住之后，我的位置变了。”

话语落定，没有多余的阐释。

小宇没有即刻回应。

烁煌的金光继续凝实，再度出声：“变亮是为了被看到。减速是因为我在决定方向。”

仅仅是陈述事实，不去拆解背后缘由，留出大片空白。

小宇淡淡点破时间上的巧合：“你变亮的时间点，是在熵增收声之后。”

声调平缓，在空旷大殿里轻轻荡开，并未抛出主观推断。

意识外围，混沌的灰雾不起半点涟漪，照旧笼住整片边界。

就在烁煌道出自身抉择的刹那，心脏外侧焫燚那团暗金火焰，边缘骤然跳动一次。震动幅度十分微弱，仅仅存续一息，便回归原本平稳燃烧的状态。那转瞬即逝的震颤真实存在，却又一闪而过。

小宇没有急于做出判断，收回向内探察的感知，脱离意识空间。右手从膝上挪到桌面，掌心朝下，左手收回落于膝头。

他静静坐在椅上，感知远方。那道门依旧顺着不可逆转的大势，向着裂隙不断推移，并不会因为烁煌的异动而停下。

夜色缓缓笼罩下来，混沌殿窗外，看不见半点灯火。殿内人影长久静坐，在黑暗之中岿然不动。

黑涡不停转动，底层的灰色箭头静止不动，银环照常运转；焫燚的火焰重归安宁，混沌灰雾封锁边界，归墟的黑洞沉寂于角落，而烁煌的金光愈来愈亮，旋转，却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