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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喂,醒醒。”鲁枫宛抓住甜穗的肩膀,用力摇晃。

甜穗双眼微睁。

狭窄的视线中,是鲁枫宛恨恨凶凶的表情:“你怎么上来了!”

甜穗怔了一会,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这样一个声音轻唤:“田姑娘,快些起吧,主君已经在等了。需要婢女替您收拾包裹吗?”

罗账里伸出一只白皙的胳膊,摆了摆。接下便是没过多久,鲁枫宛大呼小叫,吵醒甜穗。甜穗迷糊起身,凭借一丝直觉指引,胡乱收拾起包裹。

再回神,人已上车。

甜穗懵神道:“爬上来的。”

鲁枫宛以为甜穗装傻,更气不打一处:“我和煜飏哥哥的二人世界,你凭什么跟来!”

甜穗思索:“怎么跟来了呢。”

哦,想起来了。昨晚,煜飏闹了几句之后,逼她发誓:“无论我去哪里,你必须寸步不离。”

所以,她才自然而然地上了车,下了蛊一般听话。

刚想明白一些,窗边传来几声轻叩门扉。

云甘声音传来:“主君吩咐,途中餐食由田姑娘安排。请田姑娘好生休息准备。”

鲁枫宛审视看向甜穗:“让你来做饭的?”

甜穗亦是未料到,愣了一下,讪笑:“我与殿下第一次见面,殿下就想挖我做厨娘的,哈。话说我们要去哪儿?”

鲁枫宛火气稍减:“下来,别睡我的鹅毛被。”

甜穗心道:难怪睡个觉,人品值哗哗掉。这么舒服的被子,不睡可惜了。

想了想,她上手挽住鲁枫宛的胳膊。

鲁枫宛惊道:“你要做什么?”

甜穗微微一笑,用力一拉,鲁枫宛也跌进了床榻。

占据车舆后半部的软榻十分宽阔,两人躺卧,毫不局促。

锦垫松软,鹅绒被暖香糯实,身体粘上去,千斤重,根本抬不起来。

一夜未睡的鲁枫宛抵挡不住柔软的诱惑,心不甘情不愿道:“好舒服。”

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车内空无一人,马车行进时轻微的晃动也停止了。甜穗掀开车帘下了车,马儿甩动尾巴,不紧不慢咀嚼着青草。天蓝水清,绿草肥美,他们应当出了南方道。她大概猜到他们此行的目的。

“田姑娘醒了,做饭吧。”云甘将煜飏的白马牵到岸边饮水,看见甜穗,顺口道。

甜穗下意识答应。

岸边说笑的两人却仿佛没看见她似的,没同她说话。

被人忽视虽然有些憋闷,甜穗还是决定先尽好职责。毕竟一群人中,无论让抱剑警戒的护卫做饭,还是让十指不沾阳春水,聊天聊得正开心的少爷小姐做饭,都不合时宜。公司团建,牛马不过换个地方伺候农场主。

鲁枫宛早瞥见甜穗,自说自话了半天,煜飏哥哥未搭一句,甜穗甫一下车,他明显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鲁枫宛磨了一会牙,道:“哥哥想吃什么,我吩咐厨娘。”

煜飏难得应声:“随你。”

鲁枫宛昂首阔步朝甜穗走去。

甜穗半个人搭进箱子里,正从一堆锅碗瓢盆炉灶木柴中翻找趁手的用具。

终于,举起一把铁锹,颇为满意,欲先挖灶坑。

鲁枫宛端着手臂走过来,理直气壮:“点菜。”

甜穗眼神示意:“没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烧什么吃什么。”

鲁枫宛得意一笑:“你主子的话你也不听吗?”

甜穗看了一眼不远处岸边望水,不作声的煜飏,分明听见却一动不动。暗叹两声世事无常,既落下风,只得认命:“吃什么?”

“傍林鲜,镶银芽,莲房鱼宝,脆金八宝鸡,再来一例金玉良缘汤,可以了。不算为难吧?”

甜穗微笑:“怎能少了饭后甜点,桂花糕可以吗?”

鲁枫宛:“勉勉强强,先将茶水煮来。”

甜穗道:“一顿饭没有两个时辰做不下来,不急赶路?”

鲁枫宛:“煜飏哥哥,咱着急吗?”

煜飏未语,云甘代道:“不急。”

难得与鲁枫宛对话,系统人品值没有下降,看来她对菜色真满意,对自己的唯命是从也满意。

“煜飏哥哥,你看,我折的兔子好不好看?”

萧煜飏果真对着耳朵短身子长的奇异草编物点了点头。

甜穗一铲子下去,齐整削去半坨土。

“尊贵的少爷小姐,用饭了。”

两人闲散半日,听到开饭,终于肯挪动尊驾。

鲁枫宛对着一锅汤,竖起眉毛:“我点的四菜一汤呢?”

甜穗:“来了来了。”

她拿出四个盘子,笋夹出来,豆芽夹出来,鱼夹出来,鸡夹出来。

“喏,四菜一汤。”

鲁枫宛极度不可思议:“糊弄我?”

甜穗毫不心虚:“大小姐,我最高的烹饪能力,对考题的阅读能力,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浓缩成五道精华。你就说这是不是你点的四菜一汤?”

鲁枫宛找不着驳词,“你你你”半天,脸憋绿了。

煜飏面无不豫之色,闲散的语气中似乎夹杂一丝笑意:“挺好的,吃吧。”

鲁枫宛气鼓鼓坐下。

凭良心讲,四菜一汤的味道不差。虽雷同,但不错。

酒足饭饱,甜穗奉上蜂蜜桂花糕。

煜飏神色愉悦:“味道不错。”

甜穗兀自收拾东西,不抬头:“不是特意做的,剩好些桂花蜜,不吃坏了。”

煜飏大方表示理解,屈尊降贵,帮甜穗收拾碗筷。

鲁枫宛本来吃饭带气,见煜飏哥哥一见甜穗,表情明显生动明朗起来。方才,她努力半天对着石头说话,现下石头活了,没话找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气大了,胃针扎似的刺痛起来。

她本就傲气,不愿扮娇获取同情,还是甜穗看出了她脸色不对。

“你怎么了?”

鲁枫宛捂着肚子呻吟:“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甜穗惊:“什么什么药,我什么都没做!”

鲁枫宛喘了一口气,哼道:“放心,赖人这种缺德事本小姐不干。旧症复发而已,被你气得胃疼。”

甜穗自觉何其无辜,出力者心如止水,坐享其成者怒气冲冲,倒反天罡。

“喝热水。”煜飏建议。

甜穗不以为然:“你们男的怎么总喜欢建议喝热水,虽然热水有热水的好处,但一点滋味都无,能喝出什么情绪价值。”

不料煜飏挑眉反问:“有谁让你喝热水了?”

甜穗顿了一下,转身对鲁枫宛道:“我给你做点养胃的东西。”

煜飏靠近:“说话。”

甜穗豁然起身,走开两步:“云甘公子,咱带草药了吗?”

云甘:“林子里看看。”

甜穗:“走走走,陪我摘一些。”

煜飏手臂一伸,轻轻拦住,不由分说:“我陪你。”

趁甜穗脚步微滞,煜飏擦着她的肩膀,两步越过。

甜穗回过神来,煜飏已远出数米,于是赶紧举步跟上,唯余身后鲁枫宛愈发咬牙切齿的呻吟。

在煜飏的指点下,甜穗找到了行气止痛的木香,搭配小米陈皮煎煮,佐以山药糕同食,能做理气的药膳。

木香根部入药,甜穗蹲在地上,双手握根随手捡的歪树叉,奋力挖掘。

实在难挖,她仰头,对抱起手臂悠游自得的煜飏道:“有没有一丝帮忙的想法?”

煜飏眼皮不抬,略带嫌弃道:“脏。”

甜穗无话可说,继续刨土。

“你为什么说我们相配?”煜飏冷不丁道。

甜穗腾得站起,惊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相配?”

旋即反应过来:“哦,你说你和鲁姑娘,吓我一跳。”

煜飏神情似乎不太明朗:“与我扯上关系,很不情愿?”

甜穗赔笑:“怎么会,荣幸万分。实在是民女一介蓝阶,深知地位微贱,不敢与天潢贵胄相提并论。”

煜飏嗤一声:“普通蓝阶一不敢开店做生意,二不敢四方游历游得心安理得,三不敢假装做小伏低,说一句顶两句。你觉得你将蓝阶二字放心上了吗?”

甜穗拉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蓝绳:“时刻谨记,不敢忘本。”

虽然煜飏脸上并无愠色,甜飏直觉他脸色好像更加暗沉了一些。

“这绳子到底是束缚你自己的绳索,还是给想接近你的人划的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你心里清楚。”

甜穗心下一动,她从未想过这一层。

短暂静默之后,煜飏似从齿间吐出几个字:“所以,你凭什么说相配?”

甜穗有些烦闷,她还是耐下性子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性格脾性相投,乃是相配。”

煜飏皱眉:“怎么什么都能扯上门第?”

甜穗扔下手中的木叉,比划道:“你看啊,不是我迂腐。打个比方,公子爱花,现有一珍稀奇株,价值十两。买不买?”

煜飏:“我若说买,你是不是就要说,普通百姓全家一年花费不过十两,而我毫不犹豫买下一盆不能吃不能喝的无用之物,是为门第之别。个人兴趣差异,岂能左右人与人相知相合。”

不消说,甜穗确实想用消费观的差别论证论点。

此路不通,她稍加思索,又道:“人人自然平等,不该以蓝、绿、绯划分,但是,不同门庭教养下成长的两个人,见识观念、起居习性上各有殊异也是不争的事实。这些差异看起来不明显,一点一点,鞋子里的一粒沙,时间久了,会痛的。”

煜飏心中一股焦躁涌起:“有多不同!不都是长在湖中心的一支芦苇,没有父慈,手足不爱,只有母亲。。。”

他哽了一下,又提起一口气道:“只有母亲慈恩。。。”

甜穗摇头,似轻笑又似无可奈何的轻叹:“不一样的。”

她连母亲慈恩也是没有的。

煜飏顿了一下,声音复又笃定起来:“如果两人真正相爱,门庭差别算什么。爱容万物,不爱皆为利箭。”

甜穗愣住,一种难以形容的颤动爬上心尖,飘摇又坠落。

而煜飏定定地望着她,眼神异常明亮,似要灼热她的灵魂。

一层薄纱遮掩的真相眼看快要喷薄欲出,甜穗慌忙移开视线,倏然蹲下,捡起树叉,一通乱挖。

沙土飞溅,小小木香,娇弱一株,奇怪地纹丝不动。

头顶煜飏轻哼一句:“小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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