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穗获得一百斤茶的允诺,喜出望外。为感谢煜飏鼎力相助,请他在当地酒楼吃饭。
“你说余师父有没有看出我们的小动作?”
煜飏放下酒杯,宽慰道:“能看出我们的,自然也能看出对方的。对方没占巧,我们没吃亏,皆大欢喜。”
甜穗想想有理,这才安下心来。
“甜穗姑娘,好巧啊,又见面啦!”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他们说话,声音的主人正是茶百戏中执着与甜穗搭话,害她差点毁了比赛的那位姑娘,热情洋溢,不请自来。
“好巧。。。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爹说的。”
“你爹是。。。。。。?”
那姑娘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完全专注在煜飏身上,笑容温柔:“好久不见,萧煜飏。”
他姓萧?甜穗心里奇怪,没有说话打断两人。
煜飏则主动解释:“父姓萧,但我惯以母姓洛氏行走江湖。”
甜穗点头表示理解,“你们是旧识?”
煜飏却道:“不认识。”
小姑娘登时急了:“小时候我们一起爬树捉鸟下河摸鱼,洛爷爷家池子里比脸盆大的莲叶,我们跳上去踩,掉下了水。我呀,鲁枫宛,我爹爹是鲁方。”
有故事有回忆,小青梅小竹马。
煜飏眼皮微抬:“是你。”
“就知道你忘不了我!”鲁枫宛上前半蹲下身,攀上煜飏胳膊,娇嗔:“哥哥,多年不见,想不想我?”
一声“哥哥”,甜腻如浓稠蜜糖,听得人汗毛竖起。
煜飏将她推开。
鲁枫宛失去平衡,差点歪倒在地,不过她并不生气,毫不见外地让甜穗往里让,径直坐到煜飏正对面,手支着下颌,眼波流转:“可我一直想你。”
煜飏面无表情:“有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嘛?爹爹接了运茶的意,我跟着来玩一玩,没想到竟然遇见了你。我们旧友相遇,怎么也要喝一杯。”
于是唤小二上酒杯,兀自将二人的酒盅斟满,举起。
煜飏伸出手来,略过酒杯,掌心摊开,递向甜穗。
甜穗不知反应,煜飏直接握上她的手心,将她拉了起来。
鲁枫宛脸色一僵,复又扯开笑容:“你们要走了。”
煜飏只是握住甜穗的手往外,鲁枫宛不得不让开。
甜穗回头解围:“我们有点事,你慢慢吃啊。”
两人快要走出大门,鲁枫宛突然喊道:“爹爹让我给你带话,你调查的事他知道。”
晚上用完饭,甜穗正想同煜飏商量雇些人将购买的茶叶运回繁溪县,煜飏简单一句“交给我就行”便离开了。
“煜飏哥哥!”鲁枫宛坐在高高的树梢上,晃着腿,天真烂漫。
“爹爹让我来请你,他有话同你说,关于运往西域的那车队茶叶。”
“茶叶找市令。”
鲁枫宛跳下来,张开手臂拦住他,“私盐哪里来往哪去,你不想知道了吗?”
煜飏冷着眉峰瞧她。
甜穗往院子去,打算再核一遍茶叶数量,刚进院子,便看见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在巨大的月轮下,从屋顶纵跃飞走。
男子身形在前,女子紧追两步,一个不小心撞上男子后背,顺势抱住了他。虽然被男子拂开,女子脸上娇羞神色,映着月光,在甜穗眸中,异样清晰。
男子煜飏,女子鲁枫宛,小青梅小竹马。
“啊。”甜穗小声啊了一下,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惊讶什么。
奉命留下保护甜穗的云甘,也见着甜穗之所见,下意识解释:“主君有要事。”
片刻,甜穗转过头来,灿然一笑:“可不是么,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一定极要紧。”
夜色中,那笑容透着一股说不明的意味,云甘后背一凉,他想着:主君确实在办要紧的正事,可甜穗姑娘神情并不相信,是否该替主君多解释几句。可武德司查案同谁解释过,连皇帝陛下都不会过问。可若半点不解释,又觉得少了什么。
思来想去,再抬头,甜穗已经离开。
帮助余家赢得比赛,保下月光白,大好事一件,系统奖励连升三级,发特殊问答卡一张。甜穗想当做谢礼用在煜飏身上,偏他不稀罕。她将卡片狠狠塞进了袖袋最里层。
煜飏跟随鲁枫宛来到飞星散洲西南分舵西域运线中转点。
鲁方瘦夹脸,粗眉骨,一脸凶相,生出的女儿却貌美伶俐。
他对女儿十分宠溺,送上烧得火烫的暖炉,嘘寒问暖:“宛儿,我的宝贝闺女回来了,累不累?好不好玩?斗茶有没有意思?我搜罗些新玩意儿,看看喜不喜欢?”
鲁枫宛拽拽鲁方的袖子,“爹爹,煜飏哥哥来了。”
鲁方不瞎,早看见跟在后面的煜飏,前两次交道没什么好印象,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只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煜飏比他更不咸不淡:“找我做什么?”
鲁方见他小子目中无人,一看和他老子德行如出一辙,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被鲁枫宛瞪了一眼,勉强咽下怒气。
他摆手,手下人拉来一箱子,上刀撬开箱子底部夹层,露出大小均匀的盐包。
“不用我说吧。”
煜飏一脸平淡:“你们竟敢直接捅到我面前,难道以为我会因你们主动交代,免了你们与走私犯勾结的罪责?”
鲁方火噌得升起来,指着鼻尖跳脚:“你小子黑心,遗传了你老子的黑心肝!谁跟走私犯勾结了,啊?!侮辱我就算了,敢侮辱你外公辛苦建立的飞星散洲,大逆不道!”
嚷着新仇旧恨一起算,与萧家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抽出金背大砍刀往煜飏脸上抡,抡到一半,被鲁枫宛抱着手臂按下。
“煜飏哥哥,我们没和走私犯勾结。一发现茶叶箱子夹带私盐,便来告诉你了。”
煜飏半抬眼皮:“真是巧了,走私不是新鲜事,你们一直没发现,我来了,发现了。”
鲁方像个爆竹,脸腾红,又气又屈:“老子早就知道走私盐的事,老子就不告诉你!老子巴不得你们萧家江山被蛀虫掏空!哎,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爹,冷静!”鲁枫宛又道:“茶生县的茶叶运输一直由本地商会自行组织,今年第一次委托我们。爹爹觉得奇怪,亲自来查探,发现箱子的重量有异,这才发现夹带私盐,我们怎么可能助纣为虐。”
煜飏不冷不热道:“按照你们的意思,告诉我,完全出于好心,是这样吗?”
鲁枫宛还想再说,被鲁方一声冷哼打断,左哼右哼半天,终于耷拉着脸不情不愿道:“听说你老子搞了个政绩比试,你领了功绩回去,问问你老子你娘亲的下落。大师兄说,你老子一定知道什么。”
煜飏:“母亲自繁溪县消失,父皇远在京城,能知道什么?”
鲁方挥手屏退所有人,包括鲁枫宛,现在只剩下他和煜飏面对面。
“你手上的雪玉莲蜜是皇帝给你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简直沟通不下去!鲁方脸色青青白白红红黑黑,几欲爆发,兜兜转转艰难忍下,尽力放平语气:“天下雪玉莲蜜共四朵,蒲类和北狄各一朵,高乾一朵,下落不明一朵,其实下落不明那朵在洛家。”
煜飏神色微动。
“蒲类国国主欠下飞星散洲一个大人情,与洛洲主也就是你外公约定三天时间内,飞星散洲的人可以进出圣山,若能找到雪玉莲,便带走,他们绝不干涉。后来,洛洲主和翟师兄果真找到了雪玉莲,悄悄带回中原,找到俞大师。俞大师家为点心正统世家,有祖传制作蜜的手艺,世间现存的雪玉莲蜜皆出于俞氏之手。是他将秘方教给你母亲,并将采摘的雪玉莲做成第四朵雪玉莲蜜。”
“后来你母亲嫁去皇宫,洲主将雪玉莲蜜作为嫁妆送给她。翟师兄说,你母亲离开时带走了雪玉莲蜜,后来蜜随着你母亲的失踪也消失不见。所以,谁有蜜,谁定知道你母亲的下落。”
“上次你说江湖现世的蜜不属于田家而是你,师兄派人去皇宫走了一趟,属于高乾皇族的那朵完好无损地供奉在你们家祖庙里。所以这朵,就是狗皇帝从你母亲那里抢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手上的雪玉莲蜜是你母亲的!”
煜飏:“你凭什么确定不会有第五朵,第六朵,也许我手上的这朵是我从你们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人手里拿来的。”
鲁方:“我只问你一句,你手中的雪玉莲是否是并蒂莲?”
煜飏陡然神色一凛。
不用他回答,鲁方知道了答案。
“我接下来要说的是飞星散洲的最高机密,是亏欠,也是洲主一直以来的愧疚。”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蒲类人答允洲主进山寻找雪玉莲,却没想到他们族人千年未寻见的雪玉莲母株被外族人轻易找见。母株被摘,便不会有新芽萌发。洲主并不知晓,下山之后偶然听见街上的蒲类人议论才知并蒂莲乃雪玉莲母株。得知闯下弥天大祸,不敢与蒲类国主相见,借口身体不适,匆忙离开。雪玉莲乃蒲类族维系千年之本源,母株被摘,对于他们实属灭顶之灾。洲主愧疚非常,多年来,心病难医。”
“所以,并蒂莲蜜是你母亲带去的那朵无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谁给你的蜜,谁便是知晓你母亲下落的人!我再说明白点,说不定萧老贼囚禁了明薇!”
煜飏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甜穗对他说的话:“我的老师非此世人,你手中的雪玉莲蜜原本不属于这里。”
“三千大千世界。”
“六合之外还有六合。”
形状奇怪的精铁用具,无从解释的无中生有,模糊的话语,绝境求生的火中逆转。
他心中像卷起千重浪,无数荒诞的猜想在脑海里现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鲁方见他神色震动非常,眼神颤抖动荡,也不逼他:“话我带到,你可以向你父皇求证。如果你还有心想找回你母亲,这是你唯一的线索。”
“主君?”暗中保护的暗卫见煜飏身形微颓,失去平日的骄矜,从暗处现身关切。
煜飏摆摆手,稳住心神:“将鲁方说的几个茶商捉来,务必审出私盐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