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穗买了一串糖人给小女娃,“你娘呢?怎么只有你一人?”
小女娃糖人舔得极其专注认真,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该不是迷路了吧?”
小女娃舔糖人。
甜穗放弃:“姐姐抱你找娘亲。”
长街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她一路找,从这一端走到另一端,没有发现小女娃娘亲的身影。
小娃娃将糖人吃完,甜穗再试一次:“记不记得你从哪个方向过来?”
小女娃终于给了反应,伸手臂指着长街尽头。
甜穗不确定她指的到底是长街后面黑黢黢的地方,还是长街末尾飘香四溢的几家烤肉摊。
走过去寻个摊主问:“店家,请问这后面是什么地方?”
甜穗指的方向没有一丝光亮,摊主眼皮没抬,道:“寮舍,达官贵人们歇息听经的地儿,你去不了。”
甜穗心里有了底,猜测小女娃的娘亲可能在某家贵人府上做工。
一路的安静与前街的热闹形成鲜明反差,从小路绕过大殿,便望见了两排鳞次栉比的房间,灯火闪烁。丫鬟随仆低头垂首,门口值守,噤声不语。
“你谁?”甜穗向着灯火继续走,被一个牛高马大的家丁拦住。
甜穗:“孩子走丢了,她母亲在你们这做工,劳烦大哥帮忙找找。”
家丁不放手,声音浑厚,却刻意压低:“外人不能进,冲撞了里面的贵人,我们担不起。”
“我不进,要不您带着孩子认认,她很乖,不哭也不闹。”
家丁看了看小娃娃确实乖巧,想了想:“行吧。”
“我在这等,若找到了,麻烦您跟我说一声。没找到,您再把孩子还我。”
“田姑娘呢?”两人许久未回,顶天出来找人。
梅心喝完羊汤,正同老板手舞足蹈交流做法,见顶天急匆匆来问。
梅心不明所以:“逛街去了,怎么了。”
“我走了两个来回,没见着人。”
梅心:“怎么可能,瞧仔细了吗?短短的一条街,一个大活人还能消失了。”
顶天神色渐渐不妙起来,“坏了,田姑娘不见了!”
梅心沿着街摊也找了一圈,确实不见甜穗人影,“是不是回去找你们,走岔了?”
“你留这继续找,我回去禀报主君。”
孟观文一听立刻坐不住,浑身上下透着焦躁:“早说两个姑娘家不能单独逛街,早说不听,早说不听!我去找!”
见他走开,煜飏问:“我们的人呢?”
“跟着的暗卫,除了近身保护您的,其他能遣派的都派了出去。”
“全派出去找。”
“主君,您身边不能无人护卫。也许田姑娘一时兴起,逛迷了路,一会就找到了。”
煜飏沉声:“她一个极其谨小慎微,规行矩步的人,话都不肯多说一句,怎么可能随便逛迷了路,恐怕雪玉莲蜜的祸事牵连到了她身上。”
顶天觉得不大可能:“我们已将雪玉莲蜜的消息封锁严实,若羌人被我们重创后销声匿迹,蒲类人不敢随意插手中原事,江湖宵小翻不起波浪。田家在世人眼中已经死绝了,不可能有人怀疑到田姑娘身上。”
煜飏皱眉:“那就是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他有些后悔了,将雪玉莲蜜的事安在田家身上。
“主君,”暗卫来报:“田姑娘消失于后山。”
煜飏赶到时,梅心和孟观文正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仆拦住。
“什么东西,敢扰我们老爷清静!蓝阶不能进,脏了佛祖地界,滚远些!”
孟观文拳头抱紧跪下求他:“求求您让我们进去,我们找个人,很快出来。”
“不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叫唤。方才有个姑娘带孩子来找娘,老子好心帮忙,一转眼,姑娘不见人影,孩子也跑了。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耍老子!”
梅心急道:“何时见到的,是不是一个样貌秀美的姑娘,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家仆踢开孟观文,不耐烦:“不知道。”
他一个滚字还没说完,胸口重重一击,人飞出数丈远。
顶天和众侍卫清路,煜飏负手直入,让人一间间房门踹开,挨个搜。
孟观文跪地哀求都办不到的事,青阶轻轻松松便能办到,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此时,陈县令正在后面一排寮房休息。歪靠着软枕喝茶,好不惬意,忽然听到外面吵杂声,不悦道:“怎么回事,佛门重地,嘈杂不堪。”
衙役出门伸头看:“抄家呢吧。”
陈县令反手一个茶盖砸他头上,“本县在这,谁敢抄家!”
衙役委屈:“要不您老亲自瞅一眼?”
县令老爷懒懒起身,推开门,嚯,一群家仆齐刷刷地贴墙站,受了惊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被一群明火执仗,模样凶厉的匪徒圈到角落。万幸的是,匪徒还没抄到他们这一排。
“抢劫了!贼人上山抢劫了!赶紧,护送本县从后山下山,快!”
陈县令兜兜转转,慌慌张张:“少爷和夫人呢?”
“逛庙会还没回来。”
“什么时候了!赶紧,去集市!算了,把你衣服换给我,我亲自找!”
陈县令带着随扈的三个衙役贴着墙角,弯腰曲背,顺着阴影,想浑水摸鱼摸出去。
还没走两步,一道上扬的叫声让陈县令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有人要逃!”
下一瞬,一道宽如厚墙的身躯,挡住了他们去路。
对方还没动手,陈县令已然利索地抱头蹲下,惊呼:“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喊声引来一个头目。
头目打量他一番:“陈县令?”
声音好生熟悉,陈县令狼狈抬头,“顶天大人?”
犹如见到亲人,陈县令泪花朵朵,一把抱住顶天,嚎道:“大人,怎么回事啊。”
顶天将他拉到一旁,耳语一通。
陈县令大叹:“哪里的贼人,胆敢掳走殿下的上宾,待我安排人清扫六清寺!”
“殿下意思,清修之地,不可叨扰佛祖安宁。私下寻找,切不可惊动旁人。”
陈大人扫了一眼兴师动众的侍卫,呆若木鸡的贵人们,被风惊扰的灯火,兵荒马乱的黑夜,赔笑:“殿下所言甚是,下官受教。”
“此地除了正殿主路,还有其他出口吗?”
陈县令:“有有有,后山有条小路,鲜少人知晓。下官偶然发现的野趣,我引您过去。”
顶天禀报给煜飏,煜飏:“安排人守住山上山下所有出口,一个活物都不准放走!”
“是!”
陈县令安静地蹲在角落,等待顶天回来领走他。万万没想到,顶天同殿下汇报结束之后,一个飞身掠过屋檐直接飞走了,换成五殿下冷着阎王脸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他腾得站起,扶着墙两眼发黑,心里明镜似的,殿下要找的人若找不到,他家祖坟旁边可以收拾收拾立新坟头了。
被陈县令暗自奉为救命解药的甜穗,在钝痛中醒来,手脚被绑得死紧。四周漆黑一片,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看来身处屋内。
她一点一点挪动身体,触碰到一扇坚实墙壁,借着墙壁支撑,挪动着站了起来。
刚松口气,唰,屋子骤然亮了起来。三张蒙面脸瞬间闪现在眼前,直勾勾盯着她。
吓得她心脏一抽,“啊”的一声,当即腿软跌坐地上。
“小姑娘,想往哪里逃啊?”右边一个说话了。
“欠的人命债还清了吗,逃得过天道追索吗?”左边一个说话了。
甜穗睁大眼睛瞪着他们,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是谁,想要什么直说,何必装神弄鬼。”
右边那人冷笑两声:“爽快性子,想必接下来的问题你一定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雪玉莲蜜在哪?”
甜穗暗暗吃了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道:“什么雪玉莲蜜,我不知道。”
那人嘿嘿又笑两声:“你兄嫂被这东西害死了,你不知道?”
甜穗稳住心神:“不知。”
右边人抓了抓头发,语气烦躁:“聊不下去了,我很难办啊。”
左边人开口:“师兄,何必兜圈子,直接问她师妹在哪嘛。”
右边人:“她不承认雪玉莲蜜,怎会承认认识师妹。”
左边人:“你太凶,我来问。小姑娘,洛明薇知道吗?”
甜穗屏住呼吸。
左边人高兴手舞足蹈:“你看,我就说她知道。”
“小姑娘,说出她的下落,饶你不死。”
甜穗:“放了我,我就说。”
右边人抓耳挠腮,十分苦恼无奈的样子。冷不防突然暴起,一把拽住她的头发,恶狠狠道:“你弄错了因果,不说,我们自有抽筋扒皮,挖肝掏肺千百种法子治你!”
甜穗回瞪:“那你永远别想知道她的下落。”
左边人:“小姑娘诡得很呐。”
一直没说话的中间人开了口,声音压低,十分有压迫感:“人带走,慢慢审。”
左右两人正准备上前将甜穗带走时,外面响起小心紧促的敲门声。
“文师,各路口被封,我们得马上撤!”
中间人看了甜穗一眼:“你们别动,我去看看。”
右边人跟着出去,语气昂扬:“是萧家那小子下的套吗,我去会会他!”
屋子里只余下左边人和甜穗面面相觑。
甜穗看了看他,移开目光,又看了看他,又移开目光。
左边人被盯得发毛:“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甜穗缓缓开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
那人跳出八丈远,“我年龄能生出一个你,少胡说八道!”
甜穗看了看他,移开目光,又看了看他,又移开目光。
“又怎么了!”
甜穗缓缓开口:“不合适。”
“好好好,我出去待着,看你还有什么话讲!”
那人谨慎地吹灭屋里的灯烛,嘟嘟囔囔出了门。
甜穗长长呼出一口气。
三人中,此人算好说话,右边人最粗暴,中间那个,眼神如刀,让人发慌。
她集中精力,调出农场兑换画面,“福祸相依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