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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很快,各路人马,从四面八方朝着繁溪县上塘村田家汇集。鱼龙混杂,刀光剑影,你砍我杀。雪玉莲蜜,连各国国主都会趋之若鹜的至宝,谁人不心动?

蒲类兄弟自然也听到消息,哈力拜疑惑:“大哥,虽然雪玉莲蜜算在田姓人手里,可传言直接将矛盾点集中于田家,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快去那个破屋破院里抢。可我们搜过,田家没有一滴蜜。谁放出的消息,故意混淆视听,真特么缺德!是不是那个小白脸?”

哈力木经验老到:“管他的,反正要死的是高乾国人。让我们的人先别轻举妄动,有人想浑水摸鱼。”

煜飏命陈县令给全县域下宵禁,派暗卫驻守上塘村周围,清理打斗痕迹,及时善后,审问嫌犯,保护村民。

审问过几波宵小之后,终于有个像样的消息传了过来,有人放出风声,他们要独占田家,不想死的滚远点。

是日,煜飏府上。

甜穗倚在池心亭边的木栏,随意地往水里挥撒鱼食,小鱼儿欢快地冲她摆动尾巴。几日安稳,让她几乎快记不起升级,芳菲阁,莲蜜,只是偶尔想起没开成的点心店,还有同血包戛然而止的尴尬对话。

正出神,数日未见的煜飏突然出现,二话不说,便是:“跟我走。”

甜穗回过身,阳光晃眼,她背光适应了一会,才看清亭子中央身形俊挺的男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很久,夕阳火红的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甜穗欠身执起帘子一角,想看看外面,被一只大手压了下去,“一会就到了。”

她便老实坐好。

果然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煜飏先下了车,伸出手。

甜穗扶着他的手心,弯腰刚出车门,抬头便看见暮色里灰茫茫的村落。村子的西北角一株大榕树十分显眼,榕树后面破落的房子正是田家小院。

他们此时所站的位子,位于村子外的土山丘上,灌木丛里一条蜿蜒的小路,将上塘村和外界连接起来的。

甜穗露出疑惑又迷茫的神情:“怎么带我来这儿?”

煜飏捉住她退缩的手,“带你来见家人,多日不见,不想念他们吗?”

甜穗直直往后退,想退回车里,“不想。”

煜飏握紧她的手腕,截住她的退势,半用力将她扶下车,“不想还是不敢?”

“他们将你卖到花楼,不恨吗?不想报仇吗?”

迟钝如甜穗也察觉到公子不同往日,板着脸,有些急躁,又冷不丁提起报仇。虽说金豆夫妇干的确实不是人事,可细细计较起来,他们多少还是有些,小小的,情有可原:“要还债,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煜飏目光冷冷的,不消说,心里一定觉得她脑子不正常。可对于甜穗来说,若是想不到欠债这一层便罢了,想到了别人的为难之处便很难装作看不见。对方纵有百般不是,千般对不起她,凭着他们的难处,甜穗便能原谅几分。

煜飏没说话,云甘则奇道:“你家的债,我家主君早替你们还清了,而且警告姓唐的再也不准骚扰你们。那日堂审结束之后,我亲自压着姓唐的给你兄嫂送还借条,他们没告诉你?”

甜穗愣住,慢慢摇了摇头。

她想起了那日金豆夫妇掩盖不住的喜意,原来并不是他们所说因债款宽限时日,而是欠债已销。“他们说唐家催债催得紧,不得不将我卖掉抵债。”

云甘直言不讳:“你前脚入了芳菲阁,你哥哥嫂嫂后脚就拿着你的卖身钱进城消遣了。”

甜穗神色一凝,嗫嚅:“这也。。。太过分了,我们不是家人吗。”

煜飏脸色不豫,冷淡的话语里隐隐包含怒气,像在厌恶她的愚蠢:“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都叫家人。所谓家人,福祸共担,出了事甩手抛弃的叫什么家人!”

斜撇了甜穗一眼,冷冷道:“血缘关系这种东西,比人心会蛊惑,比毒药更恶毒。”

虽然煜飏所言甜穗觉得过于悲观,世上相亲相爱一家人还是有很多的,只不过没福气的是她自己。前世也好,今世也罢,被所谓家人抛弃,好像成为她躲不掉的人生设定。

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移向煜飏:“那你呢,替我还债,为我解围,救我出来。我们不是家人,不必福祸与共,不是吗。”

纵使血包遵从系统冥冥之中的设定指派,帮助甜穗。可除了续命这一本职职责之外,对她施以的帮助似乎有些过于主动和周全。

煜飏没有直面回答,只是道:“待会就知道了。”

上塘村,田家小院灯火通明。

自然不是吝啬的田金豆夫妇点的灯火,他二人此刻战战兢兢躲在墙角,哐哐磕头求饶。

“大爷,您抬抬手,我们当真不知道什么雪蜜。”

屋里站着几个满脸凶煞之气的流贼草寇,体型异常高大,在田家翻箱倒柜。

领头的绑着灰色头巾,脸上斜剌一道疤痕,上来一刀,坚实的木桌顿时四分五裂。

烛光晃动,他用刀尖削烛花,将挑下烛油抹到金豆的面上,用刀背拍他的脸。

“要不要再想想?”

冰凉的利刃近在眼皮子底下,金豆一激灵,抖得像萝筛:“想想,我想想。”

“仔细说话,敢糊弄我一个字,让你脑袋搬家!”

豆嫂推他,小声道:“肯定跟你妹有关,就说她有。”

金豆嗫嚅:“少胡说,你有证据吗?“

站在屋外暗处的甜穗稍稍松口气,金豆还是念及兄妹情谊,不过欣慰的心情没持续多久。

灰头巾脸带疤的大哥将刀架在豆嫂脖子上,不耐烦:“嘀嘀咕咕什么,再不开口,先让你先脑袋搬家!”

豆嫂急:“不论什么,你张嘴说一句,难道你想让我去死?”

金豆低声呵斥:“不确定的事情我怎么说,说错了,我能有什么好下场。你不能只顾你自己性命,不顾我的!”

豆嫂瞪大眼睛,怒极反笑:“好好好,田金豆,我今日才认识你,你不敢说我说!”

“慢着,你说的不算,他开口才行。”灰头巾发现了有趣的事,他最爱看反目成仇的戏码,兴致上来。

锋刃见血,金豆额头汗珠如豆,面如土色就是闭嘴不言。

一人想说一人不想说,说错了一人死,不说话另一人死,真是有趣。

灰头巾一下子看穿他的盘算,大笑:“世人皆赞你们中原人重情义,西域人野蛮冷血。看样子不过如此,婆娘,你相公不要你喽!”

“哈哈哈哈。”手下人跟着哄笑。

胖嫂害怕又屈辱,连流匪都能看出金豆恶毒的心思,她岂能不知。破口大骂:“怂货,你巴不得让我去死,再娶小狐狸精!是不是?”

甜穗意外,两人一直同声同气,原以为他们感情很好,大难临头时,竟也各怀鬼胎。

灰头巾大汉将刀一横,跨步一坐,“这样,我们换种玩法。婆娘,别说我不照顾你,我给你一个反杀的机会。从现在开始,谁最先提供有效线索,谁活。你们二人只能一人活,另一人必须死,谁先说?”

两人皆愣住,豆嫂率先反应,爬向灰头巾,扯着嗓子喊:“我说!我说!”

她转头对金豆冷笑:“你以为我死了你找个新人,再把你妹当摇钱树,就能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做梦!”

豆嫂膝行几步,跪求:“大爷,我有个小姑子,跟我婆婆学做过点心,蜜糖一定是她的,找她要!”

“她人呢?”

“芳菲阁。”

灰头巾大汉咂嘴:“自己有手有脚,把亲妹妹卖到青楼的兄嫂,真头一回见,呸。”

“行,你,活,你,死。”大哥挥挥手,手下人冲金豆举起大刀。

一直蔫搭搭的田金豆突然一头将豆嫂撞到一边,厉声尖叫:“妹妹啊,哥哥对不住你!”

田金豆突然嚎啕大叫,几声短促哭嚎之后,抹去脸上几滴泪,缓缓开口:“大爷大爷,我是他哥哥,除了让她说出蜜的下落,我还让她给您当妾!我妹妹貌比天仙,包您见了喜欢!”

众人惊,同样惊到的还有甜穗。

她以为田金豆不开口存了两分兄妹情谊,原来她的名字只是垫脚石,适时推出来的护身符。

“青楼的婊子给我当妾?骂我呢。”灰头巾大汉不悦。

金豆猛叩首:“大爷,我妹妹样貌非凡,身段一流。您稍加调教,贴身伺候也好,当个奴仆使唤也好,比外面买来的野路子强。只要您放我一马,我定劝她对您俯首帖耳。”

灰头巾大汉好笑道:“人不是入青楼了吗,一人怎么卖两家?”

“她自己能挣钱赎身,绝不让您多费一个子儿。”

领头大哥啧啧摇头:“好好的女娃,被亲兄嫂倒卖两回。”

金豆半仰着头,表情扭曲:“人各有命。”

灰头巾大哥鄙夷:“行,你活,那你死。”

眼睁睁看着生路被截断的豆嫂,惊恐狠毒的目光投向金豆。

金豆不敢看她。

豆嫂不顾脖子上的刀剑,手脚并用,扑上来同金豆疯狂拼命:“不是不开口吗,不是不愿说吗,非要我死,是不是!”

金豆连滚带爬往外跑。

豆嫂力气奇大,几人合力,抵不住她发疯般撕扯,金豆脸上被挠出几道血印。

“你混蛋,害了你亲妹,还想我死!”

金豆慌忙躲闪:“是你害的,不是我。”

豆嫂厉声道:“是,是我非要把你妹妹送到青楼,可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家!”

拉扯之间,金豆用力过大,反手一推,豆嫂的头磕墙上,一道血迹从太阳穴上方蜿蜒流下。披头散发,恐怖至极。

她愣住,好半天,像心如死灰一般,无所顾忌,恨恨道:“外人戳我脊梁骨骂我,我活该,可你想当干净人,呸!我一个外人尚且知道给你妹留条命,你呢,唐大爷死了多少老婆,她们死状多惨你没听过?你妹吓得逃走的那天,你做了什么?”

田金豆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少。。。少胡说。”

甜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豆嫂神情狰狞,犹如地狱爬上来的厉鬼,一字一顿道:“你亲手将她推下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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