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粉墨辞渊 > 第35章 南北话,梨园旧事忆往昔(上)

第35章 南北话,梨园旧事忆往昔(上)

策划方案敲定,何琛连夜出了个剧本交给三人。

这次准备拍摄的是《红娘》的唱段。

前面的情景剧简单,大致是富家小姐要和穷小子私定终身,好闺蜜半夜过来,帮他们约会。后面变装成《红娘》里面的扮相,闺蜜化身小红娘,用棋盘掩盖张生夜会崔莺莺。

但是......秦川、林晚晚之前都没接触过这些,拍情景剧找不着感觉,镜头一开京剧范儿就上来了。

一个上午,秦川和自己的四方步较劲,林晚晚只要说话就想伸兰花指。

何琛急的一个头两个大:“生活!生活化懂不懂。川哥,你当年跟你媳妇谈恋爱不能迈着四方步约会吧。再说,你们这可是私下见面,咱不能大摇大摆的进人家门啊!

“还有你,林大小姐,咱那兰花指放下吧。你见过哪个姑娘骂男人,是这动作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小鹿满脸无奈:“他俩那点儿毛病在意点就行,现在重点是沈辞渊!”

两个头变三个了!

“他还是不穿?”

“不穿!老子是个大老爷们儿,坚决不穿萝莉装!”沈辞渊嗓门亮堂,中气十足,拒绝的干脆。

穿女装就算了,大不了就当为艺术献身!可是Ruby给准备的是什么玩意,白色蕾丝蛋糕裙、白丝袜、头饰还是两个粉色蝴蝶结......

妈的,让我穿这个门儿都没有。

一个上午过去了,视频一点没拍上,几个人都饿得不行,嚷嚷着要去吃午饭。

秦川和林晚晚好不容易才来,知道沈辞渊惦记他们,陆承安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准备给凝辉社来个聚餐。

林晚晚倒也不客气,进了门,照着桌子上的话梅排骨就扑了过去,一边闻一边流口水。

“陆总,贤惠啊!我师哥也太有口福了吧!我也想天天来这蹭饭。”

陆承安冷哼一声:“那不行,我这可是你师哥的专属食堂,蹭饭的不接待。”

“嘁~小气!”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余光瞟到陆承安的手腕上露出的那块百达翡丽。

百达翡丽Ref.570,黄金材质,香槟色表盘微微有些氧化,表盘上隐约有些磕碰痕迹,是......古董?

这表存世没有几块,最知名的一块是五十年代初期慕家送给小姐的生日礼物......

林晚晚叼着筷子头,忽然瞪大眼睛指着陆承安手上那块手表:“陆总!你外婆......你外婆是......慕云卿?”

陆承安到很淡定,点了点头:“对啊,没跟你们说过吗?”

“!!!!!!”

沈辞渊、秦川、林晚晚三个人一脸震惊,头摇的整齐划一。

“唔......好像确实没说过。”

沈辞渊大惊,一口呸掉嘴里的骨头:“你怎么不早说,之前冀州省旅游节上提到的北顾南慕,说的就是我师父顾怀章和慕云卿前辈。你难道不知道我师父和她是故交?”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起这一段往事。

***

1968年,秋,京北城,甘井胡同。

午夜的秋风掠过,卷走白日的喧嚣,街上偶然响起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打破了四周的沉静,惊起树上刚刚归巢的麻雀。

一个人影打开120号的大门,探头探脑的看了又看,确认四下无人,小心翼翼掏出一把旧铁锁挂在门栓上,掩人耳目。

门一关,屋内几个人顿时松了口气。

“顾先生,咱那一箱行头怎么办?白天那群人又来戏院检查了,说是要破四旧。我们好不容易才存下这么一箱东西,最后一箱了。您可得拿个主意。”

说话的正是刚刚出门检查的刘经理。

这男人个子不高,戴个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书生,却是营销界的一把好手。

顾怀章打从出科,就一直在刘经理的戏园子里唱,算是被他一手捧红的。

“烧了吧?都烧那么多了,不差这一箱,留着也是祸害。”花脸孙有财看着膀大腰圆,台上演的是钟馗、包公,实际却是个胆小怕事的,背地里别人管他叫孙秀才。

一听这话,弦师方先生拍案而起,桌上几个玻璃杯震得叮咣作响:“说的这是什么话!吃饭的家伙都烧了,以后拉着棍要饭去?”

“孙秀才”抠着手指,跺着脚,不乐意了:“您老拿我撒什么筏子,有能耐跟外面人较劲去!......这帝王将相不让唱,才子佳人也不让唱,咱本来也没饭吃了,留着这些个劳什子有什么用。”

“孙秀才”上前两步,坐到圆凳上:“前两天,咱戏院西边那个‘丰庆班’让人搜出来两个朱钗,班主当时就被关了牛棚了,说他是什么‘封建余孽’。剃头、游街、挨批斗,那叫一个惨。咱可不能跟他一样!”

几个人坐在屋里左一句右一句的商量着,顾怀章撵着手里的檀香木手串,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这两年风头越来越紧,陆陆续续禁了好多出戏。尤其是那些传统老戏,说不让唱就不让唱,查到就说封建思想复辟,连带着唱戏的家伙事儿也得烧......

跟了小半辈子的行头、首饰,他舍不得,更舍不得老祖宗传下来的唱词戏本。

顾怀章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你胆小怕事求个自保,我能理解。可京剧是国粹,是咱们的根,这东西要是没了,后代儿孙是要骂祖宗的。今天这事儿你们谁都不用管,东西留我这。真要被人搜出来,那是我顾某人的命。”

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可刘经理却隐隐听出了不安。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顾怀章是角儿,有骨气。我就是傍角吃饭的,没您那么刚毅。打今儿起,我老孙退出,以后出了事儿,别把我供出来,算我老孙承您的情儿了!”

“孙秀才”说完抬腿就走,毫不留情面,算是跟顾怀章割了席了。

这个“孙秀才”本来能耐就一般,走了也就走了。可顾怀章说要一个人担责任,刘经理是真害怕了。

“顾先生,您再好好想想。东西没了就没了,命得留着。您要是倒了,咱这戏班子也就倒了。大家伙可都靠您吃饭呢!”

“东西放我那,那真出了事儿我担着。反正我孤老头子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将来走了,把这些东西都带进棺材板去,老头子我在地底下,一样拉弦唱戏。”

方先生慈爱的摸了摸怀里那把破旧的京胡,挺直了腰板,誓要给小辈担下这滔天的祸患。

“绝对不行!”顾怀章和刘经理按住方老的手臂,像是要把他这些念头压回去。

顾怀章:“方老,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顾怀章在京北城好歹有些名气,真要出了事儿,还能周旋一二。可您要是出了事儿,那就是拿命换。我顾怀章担待不起。”

刘经理:“顾先生说得对,上面有人喜欢顾先生的戏,他出了事儿,兴许有人能说上话。这事儿,您老就别掺和了。”

“笃——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屋里人听见,又不会惊动周围的邻居。几个人住了嘴,互相谨慎地看了一眼。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起,比刚才急了点。赵经理看了一眼顾怀章,两人悄声进了里屋,将一个落了锁的红木箱子藏进衣柜,又搬来几床被子盖在上面。

“笃笃笃”

“怀章兄,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声音清脆,悦耳动听。

顾怀章快步上前,拉开房门,将人引了进来。

女人漏夜前来,为了不引人注意,身上穿了件黑色斗篷。进了屋,斗篷一摘,露出一张干净清澈的脸。正是在沪市红极一时,和顾怀章南北对擂的慕云卿。

“云卿?你怎么到京北城来了?沪市那边也......”

慕云卿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传统戏都不让唱,快没活路了......”

“唉!”

几个人叹了口气,陷入了一片沉默。

......

“不行,传统戏还是得唱!”沉默过后,顾怀章忽然目光坚定,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慕云卿点点头,难掩激动:“怀章兄,我也是这个想法。现在那些样板戏,好是好,可也不能光唱这些。咱那水袖、踩跷的功夫,多少曲艺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能丢!”

“你说得对,传统的东西,那是咱们的文化根基,不能丢。”

刘经理听得心里直打鼓,一颗心直跳到嗓子眼:“你们......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顾怀章一脸神秘的看着众人,嘴角微微扬起:“偷着唱!”

几个人合计了大半夜,做了周密的计划。

对外演出还是按照水牌子上写的,唱样板戏。票口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先买一大堆票屯着,记好座位号。然后找几个熟悉的老戏迷,私下里把他们要唱传统戏的消息散出去。有人想听,就到这些人这里来买票。

等到演出开始,他们在台上看一眼,就知道谁是来听传统戏的。

散场前,他们会说出暗号,老戏迷们跟着观众退场,然后再凭票根悄悄溜回来......

刘经理听得直冒虚汗:“这......这太大胆了!再说,要是没人来怎么办?要是......要是有人泄密怎么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