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尔丝看着废弃教室的天花板,顺手把木头椅子变成了带着软垫的靠背椅,将头向后一仰,长叹了一口气。
已经在不远处站了一个多小时的斯内普耳朵动了动,面无表情地将目光移了过来。“累了?”
“是啊。”安塔尔丝看了一眼斯内普,吃不准他的神情——究竟是不耐烦的鄙夷,还是暂时的体谅——考虑到斯内普一贯的刻薄,前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周六晚上的斯拉格霍恩晚会,你打算去吗?”安塔尔丝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又用了一次魔杖,把这张靠背椅向前延伸,足够她舒舒服服地把脚放上去。
斯内普听了她的话,将搅拌的玻璃棒从坩埚里拿了出来,丢到一边,然后回头瞪了她一眼:“这还用问?”
“那你要邀请莉莉吗?”安塔尔丝趁热打铁地问。
如果眼神能传达攻击性的话,那么斯内普绝对是这方面的大师。安塔尔丝能够清清楚楚的从斯内普那微微眯起的黑色眼睛和走势为下的面部肌肉里,读出他想要骂人的冲动。
“多管闲事。”
果然,不过他的用词在安塔尔丝看来还算温和——只要拥有一定的技巧和心理承受能力,与传说中冷若冰山的斯内普交流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安塔尔丝自认为已经和他熟悉了起来。
“你学不学跳舞,斯内普?”安塔尔丝从她的躺椅上站了起来,朝着斯内普走去,“这在交际里很有用。”
斯内普以一个几不可察的角度摇了摇头,那在安塔尔丝看来就像是不耐烦地抖了一下脑袋,连带着额前油腻腻的头发轻微荡了荡。
“来吧,反正你已经做完这一锅魔药了。”安塔尔丝把自己的手帕递给斯内普供他擦手,后者抬眼看了她半秒,出乎意料地接了过去。
说什么她今天都不愿意坐在课桌前做魔药了,安塔尔丝认为自己需要一点调剂——比如教斯内普跳舞什么的。
安塔尔丝挥动魔杖,废弃教室里的灯由明亮集中变得均匀而温和,墙壁上的火把缩小了燃势,噼啪的声音钻进他们的耳朵,竟然营造了一种温馨的错觉。
“站直。”
斯内普看着面前的女孩向着自己走来,逐渐靠近。她的长发为了魔药操作的方便,被一根发带束到了脑后,只留下耳朵附近的碎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脸色并不那么好,级长与魁地奇球队的事务拼命挤占着她的个人时间,但这张苍白的面孔却温柔而充满耐心地看着他,这连带着他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腰上。”安塔尔丝拿起斯内普的一根胳膊(他整个人是钢铁浇筑的吗,为什么这么僵硬,在莉莉和黑魔法之间做选择的时候可没见到他有钢铁般的坚强意志),缓缓移到自己的后腰部,示意他贴近自己。
斯内普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刻板,但与安塔尔丝缩进距离反而封印了他的行动能力,连他引以为傲的语言技能都变成了空中漂浮的灰尘粒子,成了虚无缥缈的依托。
“看来你真的没有和莉莉跳过舞。”安塔尔丝大力地将斯内普的手背朝着自己按下去,不出意料的收获了斯内普一个瞪视,同时看着斯内普的脸渐渐地红了起来——这相当明显,因为在斯内普那一如既往的蜡黄脸色上,任何一点点其他颜色变化都让人难以无视。
斯内普的整个人变得更加僵硬了。他不敢把全部的感知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右手摸到的触感上,但那恶劣的本能不断地在他的大脑里填满他根本不想在这种场合想到的东西,比如去年暑假时他们在翻倒巷里做的事情——她的发尾的香味,她充满虚情假意的爱意的眼神,她的足智多谋,她那挑逗的嘴角,以及那双充满魅惑的双眼——它们正在与这个夜晚的安塔尔丝不断重合。
“现在我把我的左脚向后撤,你应该干什么?”安塔尔丝微微抬起头,看着一脸强撑的斯内普,后者脸上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安塔尔丝,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要把这一幕用相机拍下来……
斯内普把目光从远处的地板上收了回来,终于回到了安塔尔丝的脸上,却又像被烫到了一样,一点儿也不适应这样的谈话距离。“什么?”
“伸出你的右脚。”安塔尔丝用下巴指了指斯内普的右脚,“注意别踩到我。”
当安塔尔丝决定结束今晚的教学活动时,斯内普终于松了口气。
她起码在他不小心踩到她的脚时背着他骂了三次脏话——她把头背了过去,嘴里嘟哝着一些不那么干净的感叹词,但还是头疼地继续教了下去。斯内普还记得她给自己的舞步的形容——每切换一次方向,他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抽搐着转向——“你真的是我教过的天资最令人怜惜的一个。”
“你教过别人?”
斯内普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和安塔尔丝一起离开了这里——和级长在一起行动的好处就是,他们不需要考虑宵禁。
“好奇吗?”安塔尔丝扬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斯内普,唇角带着挑逗的意味。
斯内普以沉默应对,他知道,她会自己说出来——
“你是第一个。”安塔尔丝嫌弃地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但是我会和别人一起研究一些新玩意儿,然后在舞会上横冲直撞,顺便误伤一些平时积怨已久的人。”
斯内普把视线从她的侧脸上移开,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安塔尔丝说的是谁——好在他们现在似乎已经把关系搞砸了,这让斯内普的心里燃起了强烈的幸灾乐祸——布莱克也有今天!
斯内普的心情在和安塔尔丝一起走进斯莱特林休息室里时达到了顶峰。
不少人暗戳戳地把目光投了过来,这当然不让人惊讶——他身边可站着斯莱特林的级长、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队长,以及一个布莱克——她站在斯莱特林的权力塔尖,她的一举一动都足以影响学院内部的氛围;站在这样一个引人注目的人身边,彰显他们间不一般的关系,当然是一件增光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也是个受欢迎的对象,毋庸置疑。尽管安塔尔丝本人并不热衷于在斯莱特林内部寻找约会对象,也从来不在外貌上花费过多功夫,甚至与一些高年级的学生交恶——但这并不影响许多人还是做着能够与她交往的美梦,并期待有一天这种幸运能够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斯内普!”
穆尔塞伯冲斯内普招了招手,连带着安塔尔丝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旁边的埃弗里在安塔尔丝刀子般的眼神扫过来时,条件反射地往沙发上缩了缩。斯内普对安塔尔丝点头告别,朝着小团体的方向走来。
“混得不错啊,斯内普。”
伯斯德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
斯内普在他们的身边坐下,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回应他们的试探。
“我们的事业,需要一点点突破。”埃弗里见安塔尔丝已经转身走进了女生宿舍的走廊,压低声音对斯内普说。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作为近两年就要毕业的学生,他们与校外的正式食死徒团体当然有着密切的联系——黑魔王会通过马尔福等人联系他们,吸收新鲜的血液;当然,在学院内部造势、引导政治导向也是他们的任务。他们对此跃跃欲试——万一得到了黑魔王的赏识,那么毕业后就能够直接平步青云——
“你看上了谁?”
斯内普反问埃弗里。
“黑魔王对布莱克一家很不满。”穆尔塞伯咧开嘴,露出并不整齐的牙齿,“布莱克可不是弗林特,一家都是白痴……我们见过哪个布莱克是孬种?按理来说,连卢修斯都加入了黑魔王的麾下,布莱克没有理由到现在还没有站队。”
“你确定吗,埃弗里?”斯内普嘲讽地说,“你猜猜是你先被那位布莱克揍一顿,还是被雷古勒斯·布莱克找上门?”
埃弗里差点跳起来给斯内普一个恶咒——他就是故意的,全校被安塔尔丝·布莱克爆揍次数最多的人非他莫属,连带着穆尔塞伯和弗林特都挨了不少伤害。
“好了,斯内普。”穆尔塞伯假装和气地说,“你不是和安塔尔丝·布莱克走得很近吗……不用反驳,这事就这么定了,至少把她拉进我们的集会,对在黑魔王面前增加我们的印象分很有好处。”
*
“你打算去参加他们?”
安塔尔丝放下了手里的书,抬头看着雷古勒斯。
“是。”
雷古勒斯挥动魔杖,安塔尔丝书桌上的几本散落的书自己归回原位。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塔尔丝皱着眉,担心地说,“沃尔布加已经松口了,你不用在现在加入食死徒,她也会保护好布莱克家族,不至于沦落到沙菲克的境地。”
“如果布莱克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表示,黑魔王会非常恼火。”雷古勒斯缓缓在安塔尔丝身边坐下,揽过安塔尔丝的肩膀。
安塔尔丝顺势躺在雷古勒斯的大腿上,抬眼看着面前坚毅的面孔。“那以后呢?你还要一次又一次地让步吗?”
温柔的手指落了下来。雷古勒斯轻柔地将安塔尔丝的额发向后梳去,一下又一下,指尖触碰皮肤,带来丝丝的痒意,让安塔尔丝舒服地眯上了眼睛,在雷古勒斯怀里变成了一只狼。
“好吧,但是这样你就没办法开口说话了。”
少年抱着安塔尔丝换了一个姿势,他靠在安塔尔丝的床屏上,把鼻子埋在温暖的狼毛里。灰狼动了动鼻子,表示她不介意。
“你想过结婚吗,塔里?”
雷古勒斯眨动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安塔尔丝的背部,“如果我和一个与黑魔王没有任何关系、甚至站在对立面的家族联姻,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灰狼的耳朵竖了起来,灰绿色的瞳孔变了变大小,明晃晃地表达了主人的惊讶之情。
“不高兴吗,塔里?”
雷古勒斯顺势挠了挠灰狼的耳根,逗得安塔尔丝直接变回了人形:“我不是一只真的狗!”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安塔尔丝敛了玩笑的神情,认真地说,“你需要和另一个女孩订婚,我会不开心。”
当雷古勒斯被那双专注的绿松石盯着时,他只感觉自己的理智都被泡成了软乎乎的松饼,其他的思绪全部被清空,无法想到其他任何人或事——只剩下他的女孩在大脑里盘旋。
雷古勒斯把头稍显狼狈地偏向一边:“我很意外。”
“我宁愿那是我。”安塔尔丝叹了口气,握住了雷古勒斯的手,“会不会太残忍了?我无法看着你走向另一个人,于是把这样的情感负担丢给其他人。”
雷古勒斯举起两人交叠的双手,在安塔尔丝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她的话让雷古勒斯高兴了起来,“婚姻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你会因为你的丈夫而疏远我吗?”
安塔尔丝扬起眉毛,但答案已经明晃晃地展示在雷古勒斯的眼前——她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