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尔丝在睡前推开了雷古勒斯的房门。
她蹑手蹑脚地把身后的门掩上,回头却发现雷古勒斯正坐在他自己的床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笑着看着她。
“笑什么?”安塔尔丝也不禁微笑起来,“我应该不会被你的门牌拦在外面吧?”
他们都心知肚明地知道西里斯才是可能被阻拦在外面的人,除了他,整个老宅里没有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来的人——但为了不惊动任何人,安塔尔丝在几秒钟前也只是轻轻地用指关节叩了叩门板,但愿雷古勒斯听到了她的礼节行为。
“当然不会。”雷古勒斯温和地说,他的嘴角仍然挂着笑意,“事实上,我感到很惊喜。”
他当然不会说安塔尔丝的行为让他想起了不知道多久以前的自己;他就像这样小心翼翼地走进克鲁兹庄园里的那栋小屋,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享受一段放松的谈话时光。
“但看来这不是个好时机。”安塔尔丝说,“如果我再晚来几分钟,你应该已经躺下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雷古勒斯床头柜上的台灯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雷古勒斯穿着睡衣,后背靠在雕花木头的床屏上,连往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时都变得松软许多,一些碎发散落在额前,在暖黄色的光调中夹杂着柔软的氛围感。
“难道你不会把我叫醒吗?”雷古勒斯无奈地说,“我不相信你会空跑一趟。”
“是啊,而且现在我来了,所以你先别睡觉了。”安塔尔丝一把掀开雷古勒斯另一侧的被子,也坐了上来,“我想和你谈谈。”
“关于订婚?”
“看来你足够了解我。”安塔尔丝失笑道,“没错,我有点睡不着,如果你因为这件事伤心了怎么办呢?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雷古勒斯把那本无关紧要的书随手放到了床头柜上,往安塔尔丝的方向挪了挪(布莱克卧室里的床都太大了,雷古勒斯认为这样的话题值得一个更近的谈话距离),“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难过呢?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是什么身份。你是一个布莱克。”
安塔尔丝把头倒在雷古勒斯的肩膀上,他已经长到了一个非常适合她倚靠的高度,雷古勒斯配合地动了动,调整到一个让安塔尔丝感到舒服的姿势。
她思考过这件事,如果雷古勒斯与她缔结了婚约,甚至在未来一起走进正式的婚礼,她不会抗拒——或许她在心底的某个地方也埋藏了一份从未示人的情动,只是为了雷古勒斯——她可以与他同床共枕、共同出入社交场合,她与雷古勒斯之间的相处模式能让她抛下所有顾虑地倾诉与表达,他的反应永远让她满意。
“西里斯的态度太伤人了。”安塔尔丝不满地抱怨道,一想到那天西里斯几乎赤红的双目,她就无法忽视那些浪漫瞬间被灰暗的剑刺穿带来的疼痛,“我不想成为那种把上一段的遗产带到下一段正式关系里的人……我复盘了很多遍,却发现我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原本我以为我能够掌控一切。”
她睁开双眼,浪潮般的回忆向她涌来,将她淹没——那是无法抚平的伤痛的后遗。锁骨上的吻痕随着时间的逝去而变淡,丝丝充盈的脸颊红晕在冰冷的圣诞夜里褪为苍白,衬衣上的勃艮第红酒在氧化的作用下留下了红褐色的存在。
雷古勒斯轻轻地摸着安塔尔丝的胳膊,安塔尔丝放松地接受着这种亲密的抚触,将更多的心结暴露出来,“西里斯的离开是无法挽回的结果,自由在他的心里比婚姻要重要得多……我不后悔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料想到了他的愤怒,却发现原来自己也会这么脆弱,会因为一段谈不上刻骨铭心的感情而掏空自己的情绪。”
“所以,你是觉得自己太过于心软?”雷古勒斯摇摇头,“还是西里斯在你心里的地位过于重要了?你与罗齐尔分开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恍惚。”
“这都不像我自己了。”安塔尔丝往下挪了挪,躺在雷古勒斯的胸口上,“罗齐尔那样的姿态真让人羡慕。”
“我不喜欢他。”雷古勒斯直白地说,“他在一开始就对你不怀好意。”
“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和他在一起啊。”安塔尔丝辩解道,“但是他的胸肌实在是太饱满了,我很喜欢。”
安塔尔丝吃不准雷古勒斯到底是否知道她与莱姆斯之间发生的那段关系,不过她有预感西里斯一定有所了解……不,必须还要再带上一个克劳奇,那家伙的心眼比针眼还要细,有机会一定要逼他封嘴。
“真的吗。”雷古勒斯暗暗发力,“但是你的肌肉也很漂亮。”
雷古勒斯的话让安塔尔丝变得心花怒放起来,往先有些低沉的沮丧一扫而空,安塔尔丝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胸口,“你的也不赖嘛。”
还好有雷古勒斯——安塔尔丝这样想。她的不安和愤怒总有人能够接住,那么她又有什么值得伤春悲秋的呢?想想罗齐尔吧,他是个潇洒的家伙,难道自己就一定要做那个一眼失恋样子的人吗?
安塔尔丝的胳膊环住了雷古勒斯精瘦的腰,她坏心眼地往上凑了凑,鼻尖蹭过雷古勒斯的耳廓。
雷古勒斯浑身一抖,在安塔尔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细痒的轻吻,“我很高兴你能很快开心起来。”
“是啊,但这并不代表我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安塔尔丝撇撇嘴,“鉴于他的表现,我打算让他自己冷静一阵子。”
…………………………
西里斯·布莱克无法冷静下来。
他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六神无主地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目光不断搜寻着穿过墙出现在这里的巫师。
他的肚子里憋着一口气——他需要一个解释,而不是一发直接把他放倒的咒语,他在醒来后整整三天才完全回忆起了自己到底是怎么突然就躺到床上去的。安塔尔丝不再回复他了,但她得来上学——西里斯发誓自己一定要和她说上话。
“如果她不搭理你呢?”詹姆撕开了一个巧克力蛙的包装袋,以一个魁地奇球员的敏捷身手捉住了那只逃跑的青蛙,一口咬掉了青蛙脑袋,“梅林,听完你的描述,我感觉我的胃已经出走了——你居然敢那么做!”
直到掠夺者全员都已经在同一个包厢里会和,西里斯的目光仍然死死地看着玻璃窗外路过的学生,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戴着银绿色领带的身影。
幸运的是,西里斯和安塔尔丝分手了——不幸的是,他们闹得相当难看。不仅西里斯的黑眼圈大到吓人,安塔尔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都不怎么待见自己了,詹姆为自己的情路感到深深的担忧。
“我总有办法。”西里斯冷酷地说,“只要她还在霍格沃茨。”
詹姆倒抽了一口冷气:“兄弟,你听上去像个十恶不赦的黑巫师!”
莱姆斯凉凉地看了西里斯一眼。深厚的友情还是没能战胜他的幸灾乐祸,莱姆斯还在回忆放假前西里斯与他谈话的场景,而现在他们已经结束了——这一定不代表着莱姆斯就有机会了,但西里斯的确不适合安塔尔丝。
“你真的离家出走了吗,西里斯?”彼得怯生生地问道。
整个列车上的人大多都在讨论这件事。布莱克……西里斯……安塔尔丝……雷古勒斯……当然,他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西里斯是否还是单身。不少女孩曾信誓旦旦地说在西里斯的脖子上看到过吻痕(但更多的人反驳他们:“连波特都不知道他谈恋爱了!”),起码有五个女孩声称西里斯答应了她们的表白,但事实上西里斯根本不认识她们中的任何一位——他对霍格沃茨的大部分人都不甚关心。
只有斯莱特林内部对西里斯离家出走的事件表示了更高的关注度。小巴蒂在没有经过允许的前提下,擅自打开了安塔尔丝的包厢门,并安然自得地在雷古勒斯和安塔尔丝两个人的注视下,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难道你原来的包厢里有虱子吗?”安塔尔丝无语地看着他,“看来他认为我们这里的空气更香甜,雷尔。”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和我们在一起,雷古勒斯。”小巴蒂面不改色的说,他是凭着厚脸皮才来到这里的,当然不会轻易回去——但他可以转移话题,“你是四年级的学生。”
“得了吧,克劳奇。”安塔尔丝抱着胳膊,从与雷古勒斯共同阅读的那本书面前抬起头来,斜着眼睛看着小巴蒂,“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拥有了一种罕见的集体荣誉感,那一定是你的脑子里一夜之间长满了蛆虫。”
“真伤心哪,多么恶劣的攻击。”小巴蒂转着眼睛,打量着包厢里的一切,“你和大布莱克分手了?”
这下连雷古勒斯也抬起头来了,两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小巴蒂,脸上挂着一种准备随时封他的口的表情。
“我说错了吗?”小巴蒂无辜地眨眨他那圆溜溜的眼睛,一举一动都刻意地营造着一种天真的冒犯故意,“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没猜错……大布莱克的确是谈了点恋爱。”
“管好你的嘴,克劳奇。”安塔尔丝抽出魔杖,发现这面前的小巴蒂居然没有任何恐吓作用,“你开学可有不好过的,还想得罪你的最后一个保护/伞?”
“别提那个。”小巴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伦敦的天气还要阴沉,“拿死人造势的老家伙。”
在沙菲克庄园的火灾发生以后,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司长,小巴蒂·克劳奇的父亲在预言家日报上大肆称赞了这种舍身捍卫正义的精神,激昂的写手利用简单的英文营造了迷热的氛围,连带着全民反对黑魔王的倾向直线上升,再一次巩固了老克劳奇的公信力地位。
“好吧,说点别的。”安塔尔丝挑了一个他们都不爱听的话题,“我们开学三周后就开始训练怎么样?”
这下换成雷古勒斯和小巴蒂都用着一模一样的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
“塔里,”雷古勒斯清了清嗓子,“球场上的雪都还没有融化干净……会很冷。”
“你想要带着六具被冻成冰块的身体回城堡的话,我没有意见。”小巴蒂哼了一声,“格林德沃的继承人都没有你冷酷。”
“我们已经落后很多了。”安塔尔丝终于要开始行使队长的权威了,“格兰芬多已经比我们在上学期多训练三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