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汤还剩个底儿的时候，林倦的手机震了。

他瞥了一眼，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没接。

震动停了。几秒后，一条短信弹出来：“青藤中学教务处通知：明日早八点，体育馆集合，月度异能实战考核。无故缺席者，本学期实践分记零。”

林倦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舔了舔嘴角。

“麻烦。”

他嘟囔一句，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精准投进。小黑从膝盖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了一下。

林倦挠了挠它下巴。

“看家。”

他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体育馆。

空气里一股汗味混着消毒水味儿。高三异能班三十来号人稀稀拉拉站着，交头接耳。

李浩跟几个男生凑在一块，活动手腕脚腕，骨骼咔吧响。

“听说这次考核成绩，跟期末评优直接挂钩。”一个寸头男生说。

“怕啥，咱们班就那几个能打的。”李浩嗤笑，有意无意扫过后排角落。

林倦靠墙站着，校服拉链还是只拉到一半，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苏小柔站在他斜前方几步远，手指揪着衣角，脸色有点白。

楚枫独自站在人群边缘，背挺得笔直，扫过全场，最后在林倦身上停了半秒，移开。

门开了。

沈墨心走进来，及肩中发束得一丝不苟，无框眼镜后的平静扫过。

嘈杂声立刻低下去。

“月度实战考核。”

她开口，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规则很简单。抽签，一对一淘汰。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她走到场地中央，那里摆着一张课桌，桌上放着一个深褐色竹筒，里头插着一把竹签。

“竹筒里，有三十二支签。其中一支，是轮空签。”

沈墨心用食指推了推眼镜中梁。

“抽中轮空者，直接晋级下一轮。每轮仅有一支轮空签。”

她顿了顿。

“现在，按学号顺序，上来抽签。”

学号靠前的学生陆续上前。竹筒里的签一根根减少。抽到对手号码的，或兴奋或紧张；抽到轮空签的，是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他愣了两秒，然后激动地挥了挥拳头，引来一阵羡慕的嘀咕。

林倦的学号在最后几个。

他慢吞吞挪到桌边时，竹筒里还剩七八支签。

李浩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林倦，在竹签上方晃了晃，似乎犹豫该选哪根。

然后，他随手捏住最靠外那支，抽了出来。

竹签底部，用红漆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

轮空。

周围安静了一瞬。

“……又是轮空？”有人小声说。

“运气真好。”另一个，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

林倦看了看签，哦了一声，把签捏在手里，晃回墙边。眼皮还是耷拉着。

沈墨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一轮对战很快开始。场地被划成四个区域，捉对厮杀。异能的光效、拳脚碰撞声、呼喝声混成一团。

林倦靠着墙，看了两眼，打了个哈欠。

没意思。

楚枫的对手是个力量强化型，块头很大。楚枫没动用背后的短刀，只用了古武步法和擒拿，三招，把对方摔出界外。干净利落。

苏小柔的对手是个能操控微弱气流的女生。苏小柔很紧张，手指一直在抖，但那些细小的电火花在她刻意控制下，精准地干扰了对方的气流轨迹。僵持了一分多钟，对方一个失误，被苏小柔一道稍强的电流擦过手臂，麻了一下，动作变形，被判出界。

苏小柔赢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脸稍稍红了，快步走回原位。

第一轮结束，剩下十六人。

沈墨心重新拿了竹筒，放入十六支签。

“第二轮，抽签。”

气氛明显比第一轮紧张。轮空签只有一支，谁抽到，等于保送八强。

抽签顺序倒了过来，从最后一号开始。

林倦又是最后一个。

竹筒里只剩两根签的时候，他上前。

李浩盯着他的手。

林倦的手指在两根签之间点了点，最后抽出左边那支。

翻转。

红圈。

又是轮空。

“……我靠？”有人没忍住。

“两次了？”

“这什么运气？”

议论声嗡嗡响起来。几个男生交换眼神，脸上写满不服。

林倦挠挠头，把第二支轮空签和第一支并排捏在一起，走回去。脚步还是慢吞吞的。

沈墨心这次多看了他几秒，右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压了压左手手表表盘。

第二轮战斗更激烈。楚枫对上了一个异能是“皮肤硬化”的男生，打得稍久些，但依旧稳稳胜出。苏小柔则抽到了一个擅长近身格斗的男生，她明显吃力，靠着电流干扰和灵活的闪避周旋，最后险胜，校服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八强诞生。

沈墨心拿出第三个竹筒，放入八支签。

“第三轮，八进四。”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剩下的八个人。

“抽签。”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林倦身上。

连续两次轮空，已经够离谱。如果第三次……

不可能吧？

抽签顺序打乱，随机来。林倦被叫到第三个。

他走到桌边时，竹筒里还有五支签。

李浩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眼睛瞪得老大。

林倦抬手，悬在竹筒上方。

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抽了最中间那支。

抽出来，没立刻看，而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签身。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翻转签子。

底部，那个小小的红圈，刺眼。

第三次。轮空。

死寂。

连场上正在调整呼吸的楚枫都转过头，眉头微蹙。

苏小柔捂住嘴，眼睛睁圆。

李浩第一个炸了。

“作弊！”他吼出来，几个箭步冲到场中，指着林倦，“他肯定作弊！怎么可能连续三次抽中轮空签？竹筒里每次都只有一支轮空！”

他一带头，另外几个早就憋着气的男生也围了上来。

“就是！检查签筒！”

“还有他的手！是不是用了什么异能干扰？”

“老师，这绝对有问题！”

场面一下子乱了。沈墨心抬起手，嗓音冷静：“安静。”

但压不住。

李浩已经冲到桌边，一把抓起竹筒，把里面剩下的四支签全倒出来，一根根检查。竹签都是统一的褐色，底部光滑，除了那支有红圈的，其他什么都没有。

“签没问题……”一个男生嘀咕。

“那他手有问题！”李浩扭头，死死盯住林倦，“你手上是不是抹了东西？或者用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异能？”

林倦一脸无辜，慢吞吞把三支轮空签都拿在左手，摊开右手手掌。

手心干干净净，连汗都没有。

“我就随便抽的。”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没睡醒的调子，“运气好吧。”

“运气好个屁！”李浩脸涨红了，“一次两次就算了，三次？你当我们是傻子？”

他越说越气，一步上前，抬手就去抓林倦左手捏着的那三支签。

“让我看看这签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的手很快，带着劲风。

林倦似乎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摊手的姿势。

就在李浩手指即将碰到最上面那支轮空签的一下子——

啪。

一声轻响。

那支竹签，毫无征兆地，从正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了两半。

断面光滑得像刀切。

两半竹签掉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李浩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沈墨心。她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一半，落在那裂成两半的竹签上，又慢慢移到林倦依然平静（甚至有点茫然）的脸上。

体育馆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林倦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半竹签，眨了眨眼。

“……诶？”

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然后抬起眼，看向面前僵住的李浩，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最后，他慢吞吞地，把左手剩下那两支完好的轮空签，往怀里收了收。

好像怕再被人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