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订后章节,约2000字)
楚枫把最后一盆绿植挪到走廊阴凉处,直起身抹了把汗。红马甲套在校服外,衬得肩膀线条硬邦邦的。
院子里闹哄哄的。擦窗户的扫地陪聊天的,空气里飘灰。
他视线扫过花坛。
苏小柔蹲在那儿,拿小铲子给月季松土。动作很轻,齐肩短发跟着晃。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楚枫记得这女生,高三七班的,安静,总低头。测试时弄出过电火花,控制得不太稳。
他没多看,转身去搬下一盆。
休息时,学生们挤在树荫下。苏小柔拧开矿泉水,小口喝。她瞥见楚枫独自坐在另一张石凳上,背挺得笔直,正用旧布擦手上的泥。
犹豫几秒,她捏着袖口走过去。
“楚枫同学。”声音细软,“你……要不要水?我多带了一瓶。”
楚枫抬眼。眼神锐利。
苏小柔肩膀缩了缩。
“不用。”他语气平稳,“谢谢。”
“哦。”苏小柔没走,在石凳边缘小心坐下。指头捻着红马甲边角。
安静。
远处有老人唱戏机的咿呀声。
苏小柔吸口气,鼓起勇气:“你……是不是也遇到过特别厉害的人?”
楚枫擦手的动作停了。他转头,审视地看她。
“什么意思?”
“救过你的人。”苏小柔声音更低了,“我一年前在医院,异能暴走。差点伤到妈妈。”她顿了顿,眼里浮起后怕,“有个医生叔叔路过,碰了下仪器,那股乱窜的力量就稳住了。”
她抬头,浅色眼睛映着树荫光斑:“他戴口罩,看不清脸。但就是……让人特别安心。好像天塌下来,他伸手就能托住。”
楚枫拇指无意识地摩擦食指关节。
雨夜。小巷。濒死的绝望。那道鬼魅黑影。刀锋贴颈而过,敌人哼都没哼就倒下。黑影甚至没回头,随手弹飞了淬毒暗器,随意得像拂开落叶。
也是那种感觉。一切尽在掌握,近乎漠然的从容。
“我遇到的,”楚枫开口,有些干涩,“不是医生。”
苏小柔眼睛睁大。
“是个黑影。”楚枫望向远处,眼神没焦点,“雨很大,晚上。我快死了,他出现,解决了所有追杀我的人。没说话,没露脸,做完事就走。”他顿了顿,“但你说得对。那种感觉……很像。”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惊疑。
“你们也遇到过神秘高手?”
洪亮的话插进来。
楚枫和苏小柔同时转头。一个高大得像铁塔的男生站在旁边,穿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面套件不合身的红马甲,绷得紧紧的。皮肤黝黑,浓眉大眼,正挠后脑勺。
他个子太高,投下的阴影罩住两人。
“俺是隔壁技校的,跟老师来帮忙。”男生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刚才不小心听到一点……你们说的,跟俺遇到的那个,好像!”
苏小柔往后缩。楚枫站起身,警惕地看他:“你听到多少?”
“就最后几句!”王铁柱连忙摆手,蒲扇大的手掌晃了晃,“俺不是故意偷听!俺就是路过,听见‘黑影’、‘救命’啥的……”他眼睛发亮,凑近些,压低声音,“俺三个月前在工地,也被一个神秘高手救了!血狼会那帮杂碎想抓俺当打手,俺不干,他们就要下死手。眼看不行了,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一袋水泥,‘砰’一下,把领头的砸晕了!其他人都没看清是啥东西,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他描述得手舞足蹈,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和手背一道明显的疤。
“水泥?”苏小柔愣住了。
“啊!就用装水泥的破编织袋,鼓鼓囊囊的,砸得可准了!”王铁柱用力点头,“俺后来去看,袋子里就是些碎砖头烂塑料,可当时那一下,跟炮弹似的!俺琢磨,肯定是哪个路过的高人,顺手用‘垃圾’救了俺。俺找了好久,也没找着人。”
楚枫眉头皱紧。医生?黑影?飞来的水泥袋?细节天差地别。
可王铁柱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心头一动。
“怪就怪在,”王铁柱挠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困惑,“虽然没见着人,但俺当时心里头,莫名其妙就踏实了。好像知道肯定没事儿了。你们说,是不是挺玄乎?”
苏小柔轻轻“啊”了一声。
楚枫拇指摩擦关节的力道加重了。
树荫下安静了几秒。三个穿红马甲的年轻人面面相觑,某种荒谬又惊人的巧合感,像细小的电流在空气里窜。
“会不会……”苏小柔怯生生开口,又咬住下唇,“我是说可能……我们遇到的,是同一个人?他……他好像很擅长用‘巧合’帮忙?”
楚枫没说话。雨夜黑影那精准到恐怖的切割,绝非“巧合”能形容。但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王铁柱一拍大腿:“诶!妹子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高人嘛,肯定不想暴露,换着法子救人!医生、黑影、丢垃圾……诶呀!”他忽然激动起来,“咱们碰上了也是缘分!要不……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啥发现,互相通个气?俺叫王铁柱,在城东那片工地干活!”
苏小柔看向楚枫。楚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多一条线索,总不是坏事。他报出一个加密通讯的号码,苏小柔也小声说了自己的社交软件账号。
王铁柱乐呵呵记下,嘴里念叨:“太好了,俺一直想找恩人报恩呢!楚枫兄弟,小柔妹子,以后有啥力气活,尽管叫俺!”
三人又低声聊了几句,约好有空再细说,便各自散开继续干活。心里都揣着翻腾的疑问和隐约的激动,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几十米外,老槐树浓荫下。
林倦背靠粗糙树干,红马甲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拿着本敬老院宣传册,册子摊在膝头,人好像睡着了。
直到那三人散开。
他慢吞吞地,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册子滑到草地上,懒得捡。
“麻烦。”一声极低的嘀咕,混在蝉鸣里。
怎么凑一块儿了。
他掀开眼皮一条缝,瞥向远处王铁柱高大的背影。工装,憨笑,挠头。哦,工地小子。命挺硬。
视线扫过小心修剪花枝的苏小柔,和沉默搬桌椅的楚枫。
林倦无声地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生理性水光。
他重新闭上眼,往树荫深处缩了缩。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光斑。远处,三个红点在不同的角落忙碌着,彼此毫无察觉。
蝉叫得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