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楚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宋老,那个站姿,那种让周围空气都变冷的感觉——我在修炼笔记里读到过这种描述。家族古籍里写的影君现身时的气场,一模一样。”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宋时予的声音传出来,沉稳得有些刻意:“先别惊动他,等我指挥。”
林倦站在基地后门的巷子里,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冷空气里飘着老城区特有的那种气味——旧砖墙、野猫尿、还有人没关窗的炒菜味。可他什么也闻不到,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
谁在冒充他?
“兄弟,”王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影君长啥样?”
林倦一愣。
“呃……”他挠了挠后脑勺,脑子飞速转着,“应该……很帅吧,毕竟是传说。”
王铁柱点头,一脸向往:“那肯定,俺就想着,要是能亲眼见一面,俺这辈子都值了。”
林倦嘴角抽了一下。
你天天见呢,大哥。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鳞片。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表面有层雾蒙蒙的光泽,像凝固的夜色。
还没放出来。
教堂东侧那个,是谁?
林倦脑子里飞速转动。三个可能:第一个,灵潮教的人布置的幻象或替身,故意引诱他们暴露;第二个,神谕组织残余势力搞的鬼,想借机混水摸鱼;第三个——也是他最不愿想的——有人知道他的暗号体系,甚至知道他的行动习惯,抢先一步搭了台。
如果是第三个,问题就大了。
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是他身边的人,要么是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
“林倦!”对讲机里传来楚枫的声音,更急促了,“东侧那人开始动了——他朝教堂正门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了。宋老说他好像在等什么。”
林倦心里咯噔一下。
等什么?
等“真正的影君”出现?
还是等他们冲进去,钻进那个事先挖好的坑里?
他正想说话,忽然感觉脚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低头一看,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巷子阴影里钻了出来,蹲在他鞋边,尾巴轻轻甩了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光,盯着林倦,然后下巴朝东边抬了抬。
林倦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东边第三个窗口。
那是一栋废弃居民楼,外墙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玻璃碎了一半,窗帘耷拉着,边缘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林倦眯起眼。
窗帘后面有个人影。
那人蹲着,姿势有些别扭,像是故意缩着身子不让自己被发现。手里举着一个长筒状的东西——望远镜。
腰上别着一个黑色的,相机。
林倦瞳孔一缩。
记者。
有人在跟拍。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问小黑:“那是谁?”
小黑没叫,只是伸出一只爪子,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字。动作很慢,像怕林倦看不清。
是一个“记”字。
林倦心里冒出四个字:媒体记者。
他的脑子瞬间连通了几个点。
教堂废墟,黑斗篷人影,暗处蹲守的记者——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安排好的戏。有人要拍下“影君现身”的画面,把这场戏公之于众。
为什么?
为了制造舆论?还是为了逼“真正的影君”现身?
林倦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盘算。
如果记者的存在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那么让这个记者拍到“假影君”的画面,就会让整个事件发酵。到时候,不管他在不在现场,人们都会相信影君来了,而他在暗处的行动反而会被动。
得把这个记者解决掉。
但不能打草惊蛇。
他看了一眼小黑。小黑正蹲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黑,”林倦压低声音,“能帮个忙吗?”
小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又想让我做什么坏事”。
林倦指了指那个窗口:“引开他,别让他拍到任何东西。”
小黑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过了两秒,它站起身,尾巴竖得笔直,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溜走了。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水落进河里,瞬间消失不见。
林倦收回目光。
对讲机里,宋时予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注意,我决定——楚枫,你带两个人从西侧绕过去,不要靠近东侧,先确认那人有没有武器或同伙。”
“明白。”楚枫应道。
林倦皱着眉头。
宋时予没有说“包围”或“控制”,说的是“确认”。
这老家伙在试探。
试探那个“影君”是真是假。
林倦咽了口唾沫,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知道,再过几分钟,情况就会彻底失控。教堂那边的真假影君对峙,暗处的记者,宋时予的试探——他必须在这之前想清楚该怎么应对。
王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在想啥呢?”
“没、没啥。”林倦回过神来,“就……有点紧张。”
“紧张啥,有俺在呢!”王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算影君真来了,俺也挡在你前面!”
林倦看着这张憨厚的笑脸,心里忽然有点愧疚。
王铁柱还不知道,他天天念叨的影君,此刻就在他身边站着,正为怎么不穿帮而发愁。
“对了,”王铁柱忽然压低声音,“你说,那个东边的影君,会不会是假的?”
林倦一愣。
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俺就是瞎猜的,你想啊,影君大神神出鬼没的,怎么可能大剌剌站在废墟里让人看?那不是给敌人当靶子吗?”
林倦看了他一眼。
这个大块头,看着憨,直觉倒是准。
“可能……是吧。”林倦含糊道,“但咱们也别瞎猜,听宋老指挥就行。”
王铁柱点头:“那肯定的。”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楚枫的声音:“宋老,我到了西侧……看到了。那人穿着黑斗篷,戴着面具,站在教堂入口旁边。他没有动,像在等人。”
宋时予的声音顿了顿:“他有没有发现你?”
“应该没有。”
“好。”宋时予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我马上过来。你们守住位置,不要轻举妄动。”
林倦握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那个黑斗篷人影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朝教堂废墟走去。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走路。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微微鼓起,边缘飘动着,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宋时予立即通知楚枫:“跟上他!但不要靠近。”
林倦盯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走路的姿势,那微驼的背,那略显笨拙的步伐……
他猛地想起来。
老城区派出所的张大爷。
那个每天下午都会在巷口摆张椅子喝茶的退休老民警。
林倦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
张大爷?他怎么会在那里?还穿着黑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