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爪子从眼睛上挪开,舔了舔爪背上的毛,然后站起身,尾巴竖得笔直,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林倦一眼——那个眼神,林倦读懂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倦压低声音,“你先去后门等。”
小黑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然后它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缝里。
林倦直起身,揉了揉右肩,绷带下的伤口隐隐发烫。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个钟——凌晨三点零七分。
还有不到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楚枫和王铁柱的脚步声,地板被踩得咚咚响。宋时予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一股子老派武者的中气:“后门设备箱的位置我在地图上标了,王铁柱你跟紧林倦,别让他一个人走丢了。”
“好嘞!”王铁柱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已经在活动筋骨了。
林倦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宋时予站在走廊尽头的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正对着窗外照进来的路灯掂了掂。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打在布满裂缝的墙壁上,像一棵老树的倒影。
“宋爷爷,”林倦走过去,“那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宋时予转过头来,眼角堆起笑纹:“怎么说?”
“就是,”林倦打了个哈欠,“一个能量干扰器,能压住十二根能量柱的阵法?听着有点玄乎。”
宋时予没急着回答。他把金属盒翻过来,露出底面一排细密的螺纹接口,像某种精密仪器上的端口。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接口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划痕。
“二十年前我做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宋时予把盒子收进口袋,拍了拍,“后来我在一处遗迹里试过一次,三分钟,十二根柱子的能量全部归零。”
楚枫从墙角走过来,手里握着他那柄缠着布条的长剑,目光落在宋时予的口袋上:“那三分钟之后呢?”
“之后你就得跑。”宋时予说,“阵法恢复的时候会产生能量反噬,范围大概是三十米内的所有活物都会被震飞。所以——贴上去之后,你只有三分钟时间破坏水晶,然后必须退到安全距离。”
苏小柔从另一侧的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绑着几条蓝色的布带,是防滑用的。她听见宋时予的话,脚步顿了一下:“那……谁去贴?”
宋时予看着她,没说话。
林倦靠在门框上,眼皮半垂着,像是在打瞌睡。但他的手指在裤缝边敲了两下——这是他算账时的习惯动作。
宋时予说需要三个S级武者联手才能过载紫黑水晶,但他说一个人也能干——只要加上“影君”和三个异能者的辅助。这个方案听起来合理,但有个问题。
八十个百分点的能量反噬。
林倦抬眼看了宋时予的背影一下。那个老头站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头发镀成银白色,脊背微微弓着,像是扛着什么东西——扛了很多年。
“行吧,”林倦打了个哈欠,“那我去后门盯着了。铁柱哥,走吧。”
王铁柱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脚步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来了来了!”
楚枫叫住他:“等等。”
林倦回头。
楚枫皱着眉头,盯着宋时予的背影,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两秒,他说:“宋前辈,你说用能量压缩提纯的方法,需要影君配合。影君现在在哪?”
宋时予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
“他马上到。”
林倦的眼皮没动。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又是这句话。
现在问题更复杂了。那个冒用他暗号的人还没现身,而宋时予坚信“影君”会来。如果那个冒牌货真的出现了,他的处境就会从“分身乏术”变成“真假影君”的混乱局面。
得在冒牌货出现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
林倦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走吧,咱俩先去探探路。”
王铁柱点头,跟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像两只踩着点的大鼓。
走到拐角的时候,林倦回头看了一眼。
宋时予还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在看窗外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老街。楚枫和苏小柔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像是在等什么。宋时予的背影在路灯的光里,很瘦,很单薄。
林倦没有再看。
他快步走向后门。楼道里没有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脚下的路。王铁柱跟在后面,脚步声沉重而稳健,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老大,”王铁柱忽然压低声音,“你说那个宋老头,信得过吗?”
林倦脚步没停:“怎么说?”
“俺就是感觉,”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老往地上看,像是在数自己的话有没有说错。俺爹以前说过,一个人要是心里没鬼,说话的时候不用盯着自己的脚。”
林倦在黑暗中笑了笑。
王铁柱这个直觉,比他想象的要准。
“信不信得过,等到了地方就知道了。”林倦推开后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校服下摆往后飘,“现在,先找到那个设备箱。”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老藤。路灯的光只能照亮巷口一小片区域,再往里,就沉入一片模糊的暗色中。
林倦拿出手机,调出宋时予发的那个坐标图。红点标注的位置在巷子尽头向左拐的一个角落,距离大约五十米。
“这边。”他说。
两个人沿着墙根往前走。王铁柱体型大,在窄巷里走得有些吃力,肩膀时不时擦过墙壁上的老藤,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到巷子尽头,左拐,果然看见一个灰扑扑的铁皮箱,嵌在墙缝里,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林倦蹲下来,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箱体表面。铁皮箱的锁扣是老式的,没有明显的撬痕,但锁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属磨痕,像是最近被人开过。
他伸出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在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回荡在巷子里,闷闷的。
王铁柱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老大,怎么了?”
林倦没回答。他盯着那圈磨痕看了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平时修课桌抽屉锁用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铁丝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铁皮箱开了。
箱子里躺着一根拇指粗的红色电缆,和说明书上的一模一样。电缆末端连接着一个黑色的接线盒,盒子上有四个端口,其中一个端口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备用电源”。
林倦把手机屏幕凑近,看清了标签上的字迹。
那笔迹,他认识。
不是宋时予的。是二十年前龙组西部分部第一研究员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每个字都像教科书上的印刷体。他在调查灵潮教资料的时候见过同样的字迹,属于一个叫“陈渊”的人。
而陈渊,在二十年前的灵潮大案中,已经死了。
林倦的手指停在标签上,没有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宋时予说这设备是他从龙组时期保留的。但标签上的字迹,不是宋时予的。是另一个人的。
这意味着什么?
“老大?”王铁柱又催了一句,“你是不是发现了啥?”
林倦把铁丝收起来,关上铁皮箱,站起身。
“没什么。”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回答今天中午吃什么,“箱子里东西没问题。咱们回去找宋老头,告诉他可以开工了。”
王铁柱挠了挠头,虽然觉得林倦的语气有点奇怪,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点头:“好,听你的。”
两个人原路返回。
林倦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他脑子里那根弦已经崩了起来——宋时予的计划,如果不是全盘托出的,那就是有所保留。
而那台能量干扰器上的标签,字迹属于一个死去二十年的人。
这口锅,背着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