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王铁柱那通语音消息停留在界面上,没来得及回。
巷口的老者依然负手而立,笑容满面,仿佛只是路过打了个招呼。但那双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像两枚被磨透的黑曜石,把巷子里的每一寸阴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楚枫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别紧张。”宋时予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不是来害你们的。真要动手,刚才你们在教堂里的时候,我就该出手了——那会儿你们正跟祁老的护卫打得热闹,我要是偷袭,你们跑不掉。”
楚枫没松手。
“你来干什么?”林倦把手机塞回口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时予往前走了一步。
楚枫的剑在鞘里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被拉动了一丝。
“小子,你这警惕心不错,但用错地方了。”宋时予笑了笑,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才站住,“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关于祁老手里那块紫黑水晶的真相。”
林倦眼皮跳了一下。
“那不是召唤装置。”宋时予说。
“什么意思?”
“那块水晶,是一个封印装置。”宋时予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从井底提上来的水桶,带着一股寒气,“祁老不是要召唤赤吼。他是要用赤吼的力量——撕裂另一道裂缝。”
楚枫的眉头拧紧了:“另一道裂缝?通往哪?”
宋时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回忆某段很久远的往事。
“灵潮教的总部。”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教堂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是赤吼在撞击什么,整条巷子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林倦问,声音很平。
宋时予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割过,又像是烧伤。
“二十年前,”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了些,“我是灵潮教的主要研究人员之一。”
楚枫的剑猛地抽出半截。
“什么?!”
剑刃在暮色里反射出一道冷光,映在宋时予脸上,把他的笑容切成明暗两半。
宋时予没躲,甚至没眨眼。
“冷静点,小伙子。我把话说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砍我。”他说,“我是叛逃出来的。”
楚枫的剑停在半空。
“灵潮教二十年前那个大计划,我参与了差不多一半。”宋时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水晶封印阵、裂缝定位技术、妖魔召唤的逆向解析——那些研究,我都有份。”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后来我发现了他们要拿这些技术做什么——把整座城市变成一个入口,让灵潮教在暗世界消失二十年的那批元老全部通过裂缝回归。那时候我就知道,我造的东西,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所以你跑了?”林倦问。
“跑了。”宋时予承认得很干脆,“带着一部分研究资料,和一些……不该带走的东西。从那以后,灵潮教一直在找我。他们以为我死了——三年前他们派过一队人来追杀我,被我设计了一场‘意外’,让祁老以为我已经坠河身亡。”
他拍了拍自己那身唐装的下摆,像是在拍掉什么灰尘。
“祁老不知道我还活着。所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倦脸上,“我是他唯一的意外。”
林倦看着他,没说话。
巷子里只剩下远处赤吼的咆哮声和警报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隔了好几层墙。
“给我一点时间。”宋时予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我能告诉你们怎么阻止祁老。”
楚枫看向林倦。
林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宋时予那双苍老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里头那股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决然的光,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这个人可信吗?
他在暗影峰会上帮过自己。
他救过自己。
他也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林倦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说吧。”
宋时予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更像是松了口气。
“那块紫黑水晶的核心,是一个三层的封印结构。”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是提前打过腹稿,“第一层是锁住妖魔的——他们把赤吼封印在地下二十年,就是为了积累足够的力量。第二层是转化——把赤吼的力量转化成一种可以被定向引导的能量。第三层才是真正的目的:撕裂空间。”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祁老激活的只是第一层。赤吼现在醒过来了,但力量还没完全恢复。等它吸收完地下的灵脉能量,达到峰值的那一刻——那块水晶就会启动第二层和第三层,强行撕开一个通往灵潮教总部的裂缝。”
“那怎么阻止?”楚枫问。
宋时予看着他,目光微微一沉。
“有两个办法。第一,在赤吼力量达到峰值之前,重新封印它。但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玩意儿是A级妖魔王,现在已经完全苏醒,凭你们几个人的实力,封印它几乎不可能。”
“第二呢?”
“破坏那块紫黑水晶。”
楚枫一愣:“那东西不是说能抗A级攻击吗?”
“能。”宋时予点头,“但有一个弱点——它的能量核心,不在水晶本身,而在祭坛下方的一条灵脉分支上。只要切断那条灵脉的能量供应,水晶就会失去转化的功能,赤吼的力量再强,也撕不开裂缝。”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银色的圆形徽章,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表面的镀层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沉的铜色。徽章正中央刻着一把剑和一头龙的图案,剑刃穿过龙首,下方有一行小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宋时予把徽章递到林倦面前。
“我叫宋时予,二十年前,龙组西部分部的第一研究员。”
林倦接过那枚徽章,指腹擦过表面的磨损痕迹,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0013。”
林倦的手指停了。
龙组的编号系统他了解一些——编号越小,资历越老,权限越高。001这个区间,通常是龙组成立初期的元老级人员,而且必须是核心部门的核心人物。
0013。
这个编号的主人,在当年一定是龙组最高级别的机密人员。
宋时予看着林倦的表情,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沧桑。
“怎么,没想到我这个穿着唐装到处溜达的老头子,会有这种来历?”
林倦没接话。
他把徽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攥进手心里,掌心能感受到徽章边缘的棱角和磨损的凹痕。那些痕迹不是刻意做旧的,是岁月的真实刻印。
“你说你是龙组的人,为什么现在才表明身份?”林倦问。
“因为在二十年前的那件事里,龙组内部也有别人的眼线。”宋时予说,“我要是早暴露身份,早就死了。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向教堂方向,暮色里那座建筑歪斜的轮廓映在他瞳孔中。
“祁老的计划已经启动。灵潮教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再藏着,这座城市就没了。”
远处传来一声更剧烈的轰鸣。
赤吼的咆哮声震得巷子两边的窗户嗡嗡作响,几块碎玻璃从窗框上落下来,砸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晶莹。
林倦把徽章塞进口袋里,抬起头。
“那条灵脉分支在哪?”
宋时予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