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上空响起了警报声。
不是普通的防空警报,是那种尖锐的、带着某种能量频率的特种信号——林倦在学校里听过一次,那是异能灾害的专用预警。此刻这声音撕破了傍晚的宁静,从城市几个方向同时响起,彼此呼应,像是某种猎食者的叫声。
楚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干净了。
“龙组。”
林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的天际线上,几道流光正在急速划过——拖着白色的气旋尾迹,高度很低,速度极快。那是A级武者的飞行轨迹,不是轻功,是纯粹的能量爆发推进。每道流光都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目标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老城区,废弃教堂。
“走。”林倦拉着楚枫的胳膊,把他往巷子深处拖。
两人贴着墙根钻进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头顶的电线上挂着一只被惊飞的白鹭。林倦侧身挤过一个锈蚀的铁皮垃圾桶,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塑料袋,里面不知道是发霉的剩菜还是什么,发出一股酸馊味。
楚枫靠着墙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血顺着他右臂的指尖往下滴,在青砖地上砸出暗红色的斑点。他的袖子破了一大截,胳膊上那道伤口是被护卫的短刃剐开的,皮肉外翻,看起来不算致命但够疼。
“你还好吧?”林倦问。
“死不了。”楚枫撕下半截完好的袖子,咬住一头,单手用力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半辈子的活。
林倦蹲下来,把小黑放在脚边。
小黑的状态比楚枫还差——浑身毛发灰扑扑的,嘴角还有血迹。但它硬撑着没躺下,四只爪子努力站稳,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巷口外的方向。
那里,教堂的废墟正在蠕动。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废墟中央,瓦砾堆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伸出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爪子,指甲像五把镰刀,扣住地面一撑。
一个头颅从瓦砾中升起来。
光是那个头,就有一辆公交车那么大。
形状像鳄鱼,但更扁平,头顶长着几根扭曲的角,像是被烧焦的树桩。眼睛是竖瞳,暗黄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它的呼吸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白色的蒸汽,在夕阳下像是升腾的浓烟。
林倦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比我上次遇到的A级妖魔大了一倍。”
楚枫包扎伤口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倦一眼。
“你上次遇到的A级妖魔?什么时候?”
林倦一僵。
“呃……网上看的。恐怖片。”他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特效挺逼真。”
楚枫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巷子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林倦赶紧低头看小黑。
小黑正半蹲在他脚边,四根爪子抓着地面,全身的毛发炸起来,像一只被吹胀的刺猬。它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只庞大妖魔的影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小白牙。
然后它张了张嘴。
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大,跟普通猫叫差不多,但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共鸣——像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杯的边缘,那种高频率的震颤,听得林倦的耳膜发痒。
他一愣。
“你也要上?”
小黑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无奈。
像是在说——“我上不了,但我知道谁能上。”
林倦看懂了那个眼神。
他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他压低声音,“有更厉害的家伙?”
小黑没回答,转头又看向教堂废墟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赤吼的身体从废墟里爬出来了。
半个身子,已经有两层楼那么高。它甩了甩头,碎石灰尘从它的鳞片上簌簌掉落,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像之前在地下的轰鸣了。
是实实在在的、能感觉到的声波冲击。
林倦觉得耳膜被一股气浪撞了一下,脑袋嗡嗡响。巷子里的垃圾桶被震得嗡嗡颤抖,墙皮剥落了几块,落在他肩膀上。
天空中,那几道流光做出了反应。
一道流光加速俯冲下来,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然后停在教堂废墟正前方两百米的位置。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影,悬浮在半空中。
他抬起一只手,手掌前凝聚出一面半透明的能量盾,三角形的,边缘闪烁着蓝色的电流。
“龙组第七支队,已就位。”一个低沉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下来,“封锁半径五百米,疏散居民,正在呼叫支援。”
另一道流光落在教堂西侧的楼顶,第三道出现在南侧的钟楼上。
四个人,分布在四个方向,将赤吼包围在中央。
林倦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四个A级……”他轻声说,“够打一阵子了。”
楚枫站起身,把包好的伤口绷紧了一下,脸色依然很苍白,但眼神已经稳定了下来。
“我们得走。”他说,“龙组很快会把警戒范围扩大到整个老城区,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林倦正要点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是刘老师发的消息,第二条了。
“你现在在哪?教堂附近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龙组已经出动了,你如果还在那附近,赶紧离开。”
林倦还没来得及回。
又震了。
这次不是刘老师。
是王铁柱。
语音消息。
林倦点开,把手机贴到耳朵边。
王铁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老大!我看到龙组在疏散老城区的居民,还看到武管局的直升机在天上转!你们在哪?我去接你们!”
林倦正想打字回复。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不用接了——我把你们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林倦的手机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
巷口站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笑容满面,双手负在身后。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宋时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