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光芒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

不是暖色的光，是一种冷白，掺杂着暗红，像凝固的血被光照透。光芒从中央石台的钥匙凹槽里涌出来，沿着地面符文的纹路扩散，一层一层地蔓延到整面墙壁。

那些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在光芒中重新变得鲜红，像刚刚泼上去的。

林倦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刺痛——还没好，骨头接上了，但里面那层裂纹还在，发力就会崩。

他扫了一眼周围。

祭坛所在的地下空间比之前看到的更大。墙壁上的符文亮起来之后，他才看清角落里的阴影——不是空的。

有东西在动。

黑暗中，六个穿着黑甲的身影从不同方向走了出来。他们的动作几乎同步，每一步都踩在符文光芒的节奏上，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着。黑甲表面泛着冷光，遮盖了全身，连面部都罩在暗色的面甲下，只露出眼睛的缝隙。

每个人的气息都不弱。

B级。六个。

林倦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右手不能用，靠左手和小黑，要同时对付四个还要保证不露馅——

挺麻烦。

楚枫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剑光一闪，楚枫已经冲了出去。他的目标很明确——直扑祁老。但两个黑甲护卫同时横移，挡在他面前，手中的短刃带着破风声斩下。

楚枫侧身避开，剑势一转，与两人缠斗在一起。剑刃碰撞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炸开，刺耳又密集，火花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林倦收回视线。

剩下的四个黑甲护卫正朝他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他吸了一口气。

“小黑。”

黑影从他脚边窜了出去。不是正面扑，是贴着地面，沿着符文光芒的死角绕到侧面。那只黑猫的身形在黑暗里几乎隐形，只有偶尔金瞳一闪，像一盏瞬间熄灭的灯。

林倦左手抓起旁边一个半米高的石凳。

不是普通石凳，是祭坛边缘的供台，少说四五十斤。他抡起来的时候，姿势极其难看，像是搬不动硬撑的样子。

但实际上，落点很准。

石凳脱手——直接砸在最近那个黑甲护卫的膝盖上。

咔嚓。

不是石凳裂了，是膝盖甲发出了变形的声音。那个护卫“咚”地单膝跪地，动作明显变形，想要站起来，左腿已经使不上劲。

与此同时，小黑从侧面扑出。

黑猫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涨大了一圈，爪子弹出，像四把钩子，直接挂上另一个护卫的面甲。爪子一划，面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那人踉跄后退，双手去抓小黑，黑猫却已经弹开了，落回阴影里。

林倦“慌张”地往后躲。

一个护卫的短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掉了他校服袖子上一小块布料。他顺势往地上一倒，看上去像是被吓到了，重心不稳。

实际上，那柄短刃的轨迹正好被他的“摔倒”完全避开。

他滚了一圈，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口，气喘吁吁。

旁边的战斗声还在继续。

楚枫的剑势越来越猛。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家传的斩铁剑诀走的是刚猛路子，每一剑都带着破风声。那两个护卫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有一人的胸甲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但楚枫抽空瞥了一眼林倦这边——正好看到林倦从地上爬起来，样子狼狈，校服上全是灰。

“你行不行？”楚枫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林倦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喘了口气。

“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一脚踹向面前那个护卫的小腹。

这一脚看着没什么力道，但落点恰好是刚才小黑抓破的面甲缝隙——脚尖顶进去，力道直接传导到那人的下颌。

护卫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后倒去，头盔里传来什么东西松动的声音。

林倦收回脚，自己也踉跄了一下，看上去像是用力过猛没站稳。

不错，演得挺像。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及格分。

但就在这时——

祭坛的光芒忽然收敛了。

不是熄灭，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所有从地面和墙壁上流淌的符文光芒，在同一瞬间朝着中央石台回流，汇聚到祁老手中。

祁老站在石台前，右手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

紫黑色的光芒从水晶内部透出，像是一颗被压缩的心脏在跳动。光芒每跳一次，整个地下空间就微微震动一次，墙壁上的符文发出嗡嗡的低鸣。

祁老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里，有得意，有疯狂，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兴奋。

“通道已经激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像四面八方都在说话。

“灵潮教——即将回归。”

林倦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他的目光没有盯着祁老的脸，没有盯着那块水晶，而是盯着水晶里紫黑色光芒跳动的节奏——那个频率，那股气息，他熟悉。

那不是通道。

那是一把钥匙。但钥匙开的不只是门。

林倦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推演。从祭坛的结构，从墙上符文的流向，从地面血迹的分布，从光芒从石台注入地下的路径——

这个祭坛根本不是为了打开通往异界的通道。

它是用来召唤的。

召唤一只被封印在此地二十年——甚至更久——的上古妖魔。

他脸色一变。

“楚枫！”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懒散的调子，“撤退！快！”

楚枫一愣，正在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差点被护卫的短刃划到。但他没有问为什么，林倦的语气让他本能地相信了这个判断。

可惜慢了。

地面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拱开。祭坛正中央的地面崩裂，裂缝沿着符文纹路蔓延，朝着四面八方延伸。碎石从顶部掉落，灰尘弥漫。

一块巨大的、泛着暗红色的石板从裂口处突起，像是什么东西正从地下挤出来。

林倦感觉到脚下的温度在急剧上升，那股古老的力量像是一头苏醒的野兽，正从地层深处爬上来，沉重，缓慢，带着压垮一切的压迫感。

紫黑水晶的光芒在祁老手中跳动得越来越快，像一颗狂跳的心脏。

“已经晚了。”祁老的声音在轰鸣声中依然清晰，“钥匙已归位，祭品已献上。白帝——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