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蹲下来，拍了拍小黑的头。那家伙眯着眼睛享受，尾巴在身后愉快地甩来甩去。

他抬起头看着楚枫。

“那封邮件，是我写的。”

楚枫瞳孔一缩。

“但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他’让我写的。”林倦说得一脸诚恳，连他自己都觉得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我就一打工的”那种坦然，“影君说，他不想暴露身份，就让我当传话人。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啥本事，但运气好，总能遇到贵人。”

楚枫盯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是说，你只是影君的马前卒？”

林倦点点头。

“对，我就是一个传信的小跑腿。”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堂堂影君，暗世界传说级的怪物，在这儿跟人说自己是个跑腿的。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楚枫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林倦的眼睛，看了很久。

天台上的风呼呼地吹，吹得两个人的衣摆都猎猎作响。赵成洲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因为小黑正蹲在他脑袋旁边，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水泥地面。

林倦坦然地对视着。

他的眼神清澈而无辜，甚至还带着点“你看我这么真诚怎么可能骗你”的味道。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演技满分。

过了好一会儿，楚枫叹了口气。

“所以你也一直在帮他做事？”

林倦答得干脆：“嗯，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反正我也打不过他。”

这话倒不全是假话——他确实让自己干嘛就干嘛，也确实打不过自己。

完美闭环。

楚枫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按亮了，来回好几次，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最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林倦。

“影君……长什么样？”

林倦愣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有点突然——他总不能说“就我这样，你天天见”。

“不知道。”他说，“他每次都戴着面具，声音也处理过的，听不出男女老少。”

这话倒也合理。

暗世界混的人，谁还没个伪装？

楚枫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为什么要选你当传话人？”

来了。

这是最要命的追问。

林倦脑子转得飞快——得编一个听起来合理、但又经得起推敲的理由。

“我也不太清楚。”他故作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可能是觉得我够普通吧？你想啊，谁会怀疑一个高三学生呢？而且我成绩差，人缘也一般，存在感低，适合干这种见不得光的活。”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楚枫认真想了想，居然缓缓点了点头。

林倦心里松了口气——果然，楚枫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不对。

应该说，是太容易相信“合理”的解释。

“那这一次呢？”楚枫追问，“今晚这些事——你也是按他说的做的？”

“算是吧。”林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叙述一件普通的事情，“他让我来参加暗影峰会，说里面有人要搞事，让我盯着点。至于后面那些……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后半句倒是真话。

他确实没想到神谕会直接在峰会上动手。

楚枫的目光在林倦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他吧？”

“知道。”林倦苦笑，“你天天往我桌肚里塞纸条问我有没有线索，我能不知道吗？”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不让啊。”

林倦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上司压榨的可怜打工人：“他说了，不准透露他的行踪，不准告诉任何人我是他的传话人，否则就……咳咳。”

他故意没说完，留了个让人自己去脑补的沉默。

楚枫果然上钩了。

他的表情变了变，看向林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林倦心里在给自己疯狂点赞。

赵成洲在地上听着，忍不住哼了一声。

“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话音没落，小黑抬起爪子，轻轻按在他嘴上。

赵成洲：“呜——”

林倦装作没听见，继续看着楚枫。

“我知道你可能还是不信。”他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真诚，“但你想想，我要是影君本人，我至于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得跟孙子似的吗？”

楚枫微微一怔。

“我要是影君，考试还用得着抄你的？”

“我要是影君，至于连班上的李浩都打不过？”

一连三问。

每一问都精准地戳中了楚枫脑海里那个“林倦平时的废柴形象”。

楚枫的表情开始松动了。

林倦趁热打铁，叹了口气：“我就是一个运气好点的普通人，恰好被大佬看上了，当个传话筒。你别把我想得太厉害。”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是个SSS级的怪物，在这儿装萌新装得有声有色。

楚枫沉默了很久。

风从楼顶吹过，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最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解释。

“行，我信你。”

林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一半。

“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林倦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楚枫收起手机，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好，我相信你不是影君。但你要帮我——帮我找到影君。”

林倦愣住了。

“啊？找他干嘛？”

楚枫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语气里带着灼热的温度：

“我要当面说一声谢谢。”

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然后问他一件事——我们影盟，能不能正式归于他麾下。”

林倦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楚枫眼中那股炽热的敬仰——那种仿佛朝圣者见到神明的光芒——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不是普通的虚心。

是非常心虚。

那种“我骗了你但你居然想给我磕头”的心虚。

小黑蹲在赵成洲脑袋旁边，抬头看了林倦一眼，金瞳里似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林倦咽了口唾沫。

“这个……我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