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别紧张。”老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乌木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我没恶意，就是好奇。”
林倦眼皮跳了跳。
没恶意？没恶意你专门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堵人？
他把小黑往脚边拢了拢，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困倦表情：“大叔，你认错了吧？这真是土猫。”
“土猫？”老者低头又看了一眼。
小黑正蹲在地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末梢那撮金色绒毛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老者伸手指了指那撮金毛：“土猫的尾巴尖，能长成这样？”
林倦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小黑，小黑也抬头看了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点无辜。
“这……”林倦挠了挠后脑勺，“可能是奶奶家喂的猫粮比较好吧。”
老者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酒店大堂里回荡，引得旁边几个正在交谈的西装男女扭头看了过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老者擦了擦眼角，拐杖指着林倦，“小伙子，我活了七十年，还是头一回听说猫粮能把猫喂成麒麟种的。”
林倦面不改色：“那可能是奶奶家猫粮的配方比较特殊。”
“什么配方？”
“秘方，不外传。”
老者眯起眼睛，盯着林倦看了好几秒。
那目光不像普通人看热闹，倒像在拆解一件精巧的机关，从缝隙里寻找暗藏的纹路。
林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小友，”老者忽然伸手，拍了拍林倦的肩膀，“既然遇上了，就陪我老头子聊两句如何？这酒店我来过几次，吧台的乌龙茶不错。”
他说完，也不等林倦答应，转身就往吧台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倦一眼。
林倦心里叹了口气。
跑是跑不掉了。这老头儿看着慈眉善目，脚步却稳得像踩在自家客厅，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低头跟小黑对视了一眼。
小黑歪了歪头，像是在问：跑不跑？
林倦轻轻摇头，迈步跟了上去。
吧台在大堂右侧，用黑色大理石砌成，后面整面墙都是酒柜。调酒师穿白衬衫、黑马甲，领口别着银色领结——林倦认出了他胸前的那枚银戒，是龙组暗哨的标记。
老者走到吧台前，熟门熟路地坐下，对调酒师说：“老规矩，乌龙茶，多加两片柠檬。”
调酒师点了点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林倦，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泡茶。
林倦在老者的旁边坐下。小黑趴在他脚边，尾巴蜷了起来，把那撮金色绒毛藏住了。
老者靠在吧台上，双手拄着乌木拐杖，拐杖头上那只麒麟雕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小伙子，”他开口了，“你知道我研究异兽多少年了吗？”
林倦摇头。
“四十年。”老者伸出四根手指，“从三十岁开始，我在全国各地跑，山上、水里、地底下，什么地方没去过？那些年，我见过的异兽少说也有上百种。”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小黑。
“但是麒麟种，我只见过三回。第一回是二十年前，在西南边境的深山里，那头麒麟种已经成年了，体型跟一辆卡车差不多大，尾巴上的金毛在月光下会发光。”
林倦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奇。
“第二回呢？”
“第二回是十年前，在昆仑山脉附近的遗迹里，找到了一副幼兽的骨架。”老者叹了口气，“那骨架保存得很完整，我带回去研究了两年，写了二十多篇论文，全被学术期刊退回来了，说什么‘古生物化石领域不接收疑似虚构生物的稿件’。”
他语气里带着点愤懑，但马上又笑了起来。
“后来我就不投期刊了，自己印了一本内部刊物，叫《异兽观察笔记》，每季度出一期，寄给全国同好。”
林倦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儿还挺执着的。
“第三回，”老者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小黑身上，“就是今天。”
他说完，端起调酒师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乌龙茶，似乎在等林倦主动说点什么。
林倦没接话。他打了个哈欠。
真不是装的——这两天折腾下来，确实困了。
老者看他这副懒散样子，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继续聊：“我这次来青藤市，原本是冲着暗影峰会来的。你知道暗影峰会吧？”
“不知道。”林倦摇头，干脆利落。
“不知道？”老者挑了挑眉，“那你来这酒店干嘛？”
“闲逛。”
“闲逛能逛到苍穹之脊？”
“我迷路了。”
老者沉默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行，行。”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迷路都能迷到暗世界最顶级的峰会酒店来。”
林倦没说话，低头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老者又喝了一口茶，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小友，看你眼神，应该也不是普通人。那我就直说了——你这只麒麟种，是从哪弄来的？”
林倦的手停在小黑头顶。
来了。
他心里清楚，这问题是躲不过的，关键在于怎么回答。
“我奶奶在乡下菜市场买的。”他抬起头，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十块钱一斤。”
老者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十块钱一斤？”
“嗯。”
“买麒麟种？”
“对。”
老者眯着眼看他：“十块钱一斤买麒麟种？你奶奶可真会买菜。”
林倦咳嗽了一下：“这是家传秘方——我们林家种菜养猫都很厉害。”
“那你们林家一定有些老底子。”老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倦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儿话里有话。
他刚想继续胡扯，老者却摆了摆手里的拐杖，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林倦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只知道这老头儿的身份档案里写着“宋时予”三个字。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林倦面前。
名片是暗红色的，烫金字体，上面印着：
上古异兽研究协会
荣誉会长
宋时予
“上古异兽研究协会是我创办的，在全国有三百多个会员。”老者笑了笑，“虽然官方不承认我们这个学科，但我们自己玩得很开心。”
林倦拿起名片，左右看了看，又放回去。
“大叔，你说这些，该不会是想拉我入会吧？”
“聪明。”宋时予竖起大拇指，“我想邀请你——和你的麒麟种——来做我们协会的特邀嘉宾。”
林倦：“……”
这老头儿的脑回路转得可真快。
“不用现在就答复。”宋时予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明天峰会才开始，你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名片我留给你，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乌龙茶。
然后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小友，我这次来峰会，除了开会之外，还想找一个人——影君。”
林倦眼皮又跳了一下。
“如果你认识他，麻烦转告一句话：你们查的那个叛徒，我知道是谁。”
林倦心里一震，但脸上表情不变。
“大叔，我真不认识影君。不过您要找人，可以去前台发广播。”
宋时予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急。明天峰会就开始了，到时候他自己会来。”
他说完，站起身，拄着乌木拐杖，不紧不慢地朝电梯方向走去。
林倦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黑抬起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
林倦低头，低声说了句：“这老头儿，知道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