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青藤市中心的天际线染上一片暗金色。

林倦站在自家楼下的巷子口，看着手机导航上那个标注为“苍穹之脊”的坐标，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到了那栋楼——不，那不是楼，那是一根插在市中心的水晶柱子，通体深蓝，顶端削成尖角，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冷光。青藤市最高端的暗世界酒店，占地一整条街，门口铺着黑色大理石，光是从大门到马路牙子的距离，就够跑个百米冲刺。

“好家伙。”林倦收起手机，拉了拉帽檐，口罩往上提了提。

他脚边蹲着一只黑色的“大猫”——肩高已经快到他膝盖了，体长超过一米五，尾巴粗得像条蟒蛇。小黑抬起脑袋，金色的瞳孔在暮色里闪了闪，又懒洋洋地眯上，打了个哈欠。那哈欠里带着低沉的呜咽声，震得旁边停着的电动车报警器响了两声。

“别嚎。”林倦低头看它，“你是来当保镖的，不是来拆迁的。”

小黑甩了甩尾巴，尾巴末端那簇金色的绒毛在路灯下格外刺眼。林倦看了一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迟早得给他惹麻烦。

一人一兽走向酒店大门。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胸口别着银色徽章，站姿笔直，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林倦扫了一眼他们的能量波动——全部是A级。四个A级武者当门童，这排面，比他在暗世界里见过的任何一次聚会都大。

林倦走进去的时候，一个保安伸手拦住了他。

“先生，本店今晚有私人活动，请出示邀请函。”

林倦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房卡——那是猎鹰昨晚塞给他的备用的，说是“苍穹之脊顶层套房，用我的名字开的，你随便住”。保安看了一眼房卡，又看了一眼林倦，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但还是侧身让开了。

小黑跟在他脚边，迈着猫步走进去。那步子看着慢吞吞的，但落地没有声音，像一团移动的黑色影子。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上泼下来，照得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金边。林倦抬眼一看，头皮就麻了。

大厅里至少坐了五六十号人，分散在各个角落的沙发和吧台边。这些人穿得五花八门——有穿唐装的，有穿西装的，有披着斗篷的，甚至有一个光头大汉穿了一身皮夹克，露出两条全是刺青的胳膊。这些人看似坐得随意，但每一个人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场。能量波动在这空间里交错缠绕，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林倦认出了几个面孔——东南武馆的总馆主，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头，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指捏着一串核桃，一颗一颗地转。西南古武世家的家主，一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正跟旁边的人喝酒，笑声洪亮，震得吊灯上的水晶片都在颤。还有几个常在暗世界论坛上露脸的“排名大佬”——一个染着白发的年轻姑娘，正趴在吧台上玩手机，旁边放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唐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坐在角落翻一本很旧的书，封面上写着《灵脉总览·卷三》。

林倦在靠门边角落找到一个空着的双人沙发，坐了下来。小黑蹲在他脚边，开始舔爪子，一副“都按你说的办，但我想睡觉”的表情。

“好家伙，”林倦压低声音，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这阵仗比高考还大。”

他表面上一副“我就是来等人的普通学生”的样子，实际上眼睛没闲着。他在找——找龙组布置的暗线。

刘老师昨晚说了，龙组在峰会上安排了三组暗哨，一组在会场内部，一组在酒店周边，还有一组是“流动的”，会混在参会者里。具体长什么样，刘老师没说，只丢给他一句话：“到时候你自己看，龙组的人，身上都会有这个。”

刘老师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眼照片——是一枚银色徽章，形状像一把剑穿过一面盾，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

林倦的目光在大厅里游走。

他看到吧台后面调酒师的手——右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跟刘老师照片里的徽章很像。他看到电梯口站着的那个服务生——领带夹上有一道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银色的，形状是一个月牙。他还看到靠近VIP通道的沙发旁，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正端着一杯红酒，靠墙站着，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着全场。她的手袋搭扣上，镶着一枚银色的小饰物。

林倦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

“三组暗哨，全齐了。”他心想，这龙组做事，倒是讲究。

他继续装作在等人，用眼角余光快速扫描全场。那些人的站位、视线落点、手里的动作——他全看在眼里。

东南武馆总馆主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杯茶，杯沿没有水渍，说明那杯茶已经放了很久，根本没动过。西南古武世家家主虽然在大笑，但目光一直盯着电梯门的方向。那个白发女孩玩手机的时候，屏幕根本没亮过——她是在用屏幕的反光看背后的动静。

林倦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细节。

“有意思。”他低声说。

小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

林倦正准备起身换个位置——他想靠近VIP通道，看看那边的安保布置——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猎鹰发来的消息：“我到了。三楼休息室，你来不来？”

林倦回了一个字：“忙。”

猎鹰秒回：“忙着干嘛？”

“踩点。”

猎鹰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别被抓了。我听说组委会这次请了三个SS级的顾问，专门盯着影君。”

林倦看完，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站起身，准备往电梯方向走。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一个穿着枣红色唐装的老者忽然从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绕了出来，正好挡在他面前。老者看起来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但面色红润，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他笑呵呵地看着林倦，又低头看了看蹲在林倦脚边的小黑。

“小友，”老者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长辈跟晚辈说话时特有的慈祥，“你这只猫——不，这只异兽——很眼熟啊。”

林倦心里一紧，但脸上纹丝不动。

“大叔，”他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跟邻居搭话，“这是我奶奶家养的土猫，你是认错了吧？”

老者哈哈一笑。

“土猫？”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黑的尾巴——那根粗大的、末梢带着金色绒毛的尾巴，正在空中慢慢地甩来甩去，“土猫可没有上古异兽麒麟种的尾巴。”

林倦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心里冒出三个字——“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