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城北老居民区，一间出租屋里弥漫着泡面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奇怪气息。
王铁柱蹲在门口，拿扳手拧着电扇底座——那玩意儿转起来吱呀响，像随时要散架。他拧了两圈，扇叶晃了晃，噪音小了点，但没彻底好。他嘀咕一句：“回头得找点机油。”
楚枫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匿名邮件打印件，眉头拧成疙瘩。窗外楼下有个老头在放收音机，戏曲调子拖得老长，咿咿呀呀的，衬得这屋子更安静了。
苏小柔坐在唯一一张板凳上，面前摊着个巴掌大的记账本，笔尖戳在纸面上，迟迟没落下。她咬着嘴唇，目光在数字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算错。
“那个……”她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说一下这个月的账？”
楚枫点头。
王铁柱放下扳手，挠挠后脑勺，凑过来。他手上有油污，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敢碰桌角。
苏小柔深吸一口气，开始念：“上个月咱们三人凑的启动金，一共三千二百块。”
她翻了一页。
“租训练场地，城西那个废弃仓库，一个月八百。”
“买基础防护装备——就是楚枫哥你让我在网上淘的那批二手护具，五百六。”
“还有上回城郊战斗之后，铁柱哥修皮卡的钱……一千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加上平时买水、盒饭、绷带这些零碎……现在还剩……两百三十块。”
数字落地。
屋里安静了三秒。
电扇吱呀转着，风吹不动闷热的空气。楚枫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王铁柱先开口：“要不俺去工地多搬几天砖？俺力气大，一天能多挣百来块。”
楚枫摇头：“不行。”
他语气很硬。
“修炼不能断。你刚摸到【岩躯铁骨】的门槛，这时候停了，前功尽弃。”
王铁柱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大的手掌，指节上还有没褪尽的茧子。他知道楚枫说得对——上次跟血狼会的人干了一架，他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在往深处走，要是这时候断了，就跟盖楼打到一半停了工一样，全白搭。
可钱从哪来？
楚枫沉默着，目光落在那封打印件上。
那是恩人上周发来的匿名邮件，其中一段他反复看了很多遍——“资源要自给自足，不能依赖施舍。真正的组织，靠的是造血，不是输血。”
说得轻巧。
他拇指摩擦着纸页边缘，心里堵得慌。
道理他都懂。
问题是怎么做？
苏小柔小声说：“我……我可以在网上接一些异能安抚的单子。”
楚枫抬头看她。
她脸有点红，手指绞着账本边角：“有些刚觉醒的人，情绪不稳定，需要疏导……我那个【流电操纵】虽然打不了架，但微电流刺激穴位，能帮人放松神经……论坛上有人这么干，一次能收五六十块……”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楚枫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
这丫头白天上课，晚上练异能，周末还要跟着他们东奔西跑。
现在还要她接单赚钱？
他心里一堵。
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苏小柔是认真的。
她不是在客气。
她是真的想为这个团队做点什么。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有种他没见过的倔强——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草，硬撑着不肯倒下。
楚枫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最终只说了句：“再想想办法。”
苏小柔嘴唇动了动，没再坚持。她低下头，指尖在账本边角来回摩挲，像是在消化那句拒绝里的重量。
王铁柱挠着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憋了半天，最后闷声说了句：“那俺先不修电扇了，省点钱。”
屋里又安静下来。
电扇吱呀吱呀转着。
窗外传来楼下老头放收音机的声音，戏曲调子拖得老长，咿咿呀呀的，像在唱他们的窘境。
楚枫盯着地上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几个念头——接赏金任务？太危险，三人实力还不够。找孙老拐牵线接点情报活儿？没本钱，也没信誉。去黑市碰运气？怕被人黑吃黑。
每一条路都堵着。
像四面墙，越靠越近。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憋屈。
王铁柱忽然站起来：“俺去烧壶水，泡点茶。”
他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很重，踩得地板嘎吱响。
苏小柔低头翻账本，假装在算账，其实眼眶有点红。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楚枫没说话，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
王铁柱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脚步一顿，摸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愣住了。
“楚哥，”他声音有点变调，“有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楚枫抬头：“什么内容？”
王铁柱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城西废弃汽修厂，地下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别问谁说的。”
下面附着一个定位，精确到门牌号。
楚枫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苏小柔凑过来看，呼吸一滞。
三人面面相觑。
沉默漫开来。
楚枫皱眉：“会不会是陷阱？”
苏小柔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但……如果是那位大人呢？”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那位神秘恩人，那个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他们一把的人。
楚枫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那条短信，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最后，他站起来。
声音不大，但很稳。
“去看看。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