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图书馆角落，林倦在沙发里睡得正沉。

漫画书摊在腿上，页角被口水洇湿一小块。

脚步声靠近。

他眼皮动了动，没醒。

“林倦同学。”

赵刚的声音，不高，但硬。

林倦猛地睁眼，茫然抬头。看见赵刚，他愣住，手忙脚乱想站起来，膝盖“咚”一声撞上茶几。

“嘶——”

他龇牙咧嘴揉膝盖。

赵刚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挪到休息区。

窗边桌子，下午阳光刺眼。赵刚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城郊荒地，翻倒的车，散落的石头。

林倦低头看。

“这是哪儿？”他问。

“昨天下午，城西青松路。”赵刚盯着他，“发生恶性斗殴，死了人。”

林倦手指蜷了一下。

“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赵刚问，“你在哪？”

林倦眨眨眼。

“昨天……周六？”他歪头想，“我好像……来图书馆了。”

“具体。”

“一点多到的吧。”林倦语气飘，“借了本漫画，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都快五点了。”

他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漫画书，递过去。

借阅记录贴在后页：昨天下午一点四十二分借出。

赵刚扫了一眼，没接。

“有人证明吗？”

“监控？”林倦指指天花板，“还有管理员大叔……我常来这儿睡觉，他可能记得。”

赵刚又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

监控截图打印件。时间戳从下午两点十分到四点三十五分，连续十几张。

每张里，那个沙发角落都蜷着同一个人影。

校服，乱发，姿势几乎没变。

偶尔翻身，把脸埋得更深。

睡得死沉。

林倦凑过去看，忽然指着其中一张：“这张我流口水了。”

截图里，他嘴角确实有片深色水渍。

赵刚没吭声。

他看着那些截图，又看看眼前的林倦。

瘦，眼神懵，坐姿垮。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时间、地点、行为，全对得上。

完美。

赵刚合上笔记本。

“行了。”他起身，“有需要再找你。”

“赵警官，”林倦小声问，“那个……死的是谁？”

“血狼会的人。”

林倦缩了缩脖子。

“我……我真不知道。”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就在这儿睡觉……”

赵刚没再问，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休息区回荡，越来越远。

林倦趴回桌上，脸埋进臂弯。

肩膀轻轻抖。

像是后怕。

****

停车场里，赵刚坐进驾驶座，没发动。

他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挡风玻璃。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截图，那个蜷缩的身影。

太合理了。

合理得让人不舒服。

手机震了一下。

技术部门的邮件。标题：【关于林倦体检数据的最终分析报告】。

他点开，直接滑到最后。

结论只有几行：

“检测到无法解释的瞬时波形异常，持续时间0.008秒，形态无法匹配已知数据库。重复刺激无反应。目前无法定性。”

“建议：列为长期观察对象，暂不采取行动。”

赵刚盯着屏幕。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裤子上。

长期观察。

暂不行动。

他扯了扯嘴角。

“林倦，”他低声说，嗓音被烟熏得哑，“你到底是运气好到逆天，还是……”

话没说完。

摇摇头，掐灭烟，发动车子。

****

图书馆二楼。

林倦从臂弯里抬起头。

脸上干干净净。

他慢吞吞坐直，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哒轻响。

然后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漫画。

翻到中间，手指在书页边缘一捏，抽出一张几乎透明的薄膜。

巴掌大小，泛着极淡的虹彩。

林倦捏着薄膜两端，随手一搓。

“噼啪”轻响。

薄膜皱缩、扭曲，化成一小撮灰白色粉末，从指缝洒落。

地毯上，很快没了痕迹。

他合上书，走到窗边。

楼下，赵刚的车刚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林倦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点泪。

“麻烦。”他嘟囔。

走回沙发，重新把自己摔进去，闭眼。

阳光暖洋洋照在脸上。

远处，管理员推着整理车走过，看见他又睡了，摇摇头。

“这孩子，怎么天天来这儿睡觉……”

声音很低。

林倦没听见。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在图书馆偷懒打盹的学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张薄膜，是能欺骗普通监控的光学迷彩贴片。

折射光线，在固定位置制造静态幻象。

持续时间，刚好覆盖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

而真正的他……

林倦在睡梦里咂了咂嘴。

翻了个身。

窗外，天色渐晚。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