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走出校门时，太阳已经偏西。

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他双手插兜，慢吞吞地往家晃。路过孙老拐的报刊亭，老头正看报纸，没招呼他。林倦也没停，径直走过去。

拐进小区，上楼。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开了条缝。

小黑蹲在玄关鞋柜上，尾巴竖得像根天线。

嘴里叼着东西。

灰扑扑的，半个巴掌大，边缘不规则。

林倦关上门，放下书包。

小黑跳下来，把东西放到他脚边，仰头“喵”了一声。金色竖瞳亮晶晶的，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林倦捡起来。

是块金属片。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了。凑近闻，有股极淡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空间属性。

很古老。

他捏着金属片，走到书桌边，开了台灯。

灯光下，纹路显得更模糊了。但以他的眼力，还是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节点——那不是现代工艺的装饰花纹，而是某种定向引导能量流动的古代符阵残片。

材质也很特别。

非铁非铜，是一种合金。配方早失传了。

“哪儿捡的？”林倦拎起小黑后颈皮。

小黑眨巴眼，舔了舔爪子。

一脸无辜。

林倦松开手，把它放到地上。小黑蹭了蹭他裤脚，然后小跑着跳到窗台上，爪子扒拉着玻璃，朝城西方向“喵呜”叫了两声。

城西。

血狼会的地盘。

林倦懂了。

这猫又溜出去“加餐”了。顺便，从人家老窝里顺了块“零食”回来。

他捏着金属片，在指头转了转。

有意思。

血狼会一个本地□□，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玩意儿看着像某种信物或者钥匙的一部分，而且明显是上古遗迹里流出来的货色。

背后有人。

有人在利用血狼会这种地头蛇，暗中收集类似的物品。

林倦想了想，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老旧的平板。

开机。

加密网络，匿名通道。

他快速输入几个关键词，在黑市情报集散区里翻了翻。

果然。

最近三个月，有好几则求购信息，都在暗中打探“带有特殊纹路的金属残片”。出价不菲，而且要求卖家绝对保密。联系人的身份全是假的，交易方式也极其隐蔽，现金或者虚拟货币，不留痕迹。

更关键的是，这些求购信息出现的时间，和血狼会近期一些反常的资金流动、人员调动，隐约能对上。

林倦关掉平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咚咚。

咚咚。

窗台上，小黑已经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林倦瞥了它一眼。

这小东西，嗅觉是真灵。上古异兽的本能寻宝，居然还能牵扯出这种麻烦。

不过……

他拿起金属片，对着灯光又看了看。

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微弱的空间波动，像呼吸一样，时隐时现。

林倦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只勾了一下。

他打开另一个加密应用，调出摄像头，对着金属片拍了几张高清照片。不同角度，特写纹路。

然后，他调出虚拟键盘，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偶然所得，似有牵连。纹路有微弱空间属性波动，材质为古代合金，非现代工艺。黑市近期有匿名高价收购类似物品，卖家均神秘。疑有势力在背后利用本地帮派收集。谨慎查探，勿急勿贪。”

附上照片。

收件人：楚枫。

匿名发送。

点击。

发送成功。

林倦关掉应用，把平板塞回抽屉。

金属片被他随手扔进笔筒里，和几支断水的笔混在一起。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生锈的废铁片。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眼泪都出来了。

“饿了。”他嘀咕一声，起身往厨房走。

冰箱里还有半袋速冻饺子。

煮了吧。

***

同一时间，城北老居民区顶楼。

楚枫刚结束晚间的剑式练习。

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走到书桌前。

电脑亮着。

加密邮箱的图标在闪烁。

有新邮件。

楚枫点开。

发件人匿名，内容简短。但看到那行“勿急勿贪”时，他眼神一凝。

是影君。

他立刻坐直身体，点开附件照片。

金属片的纹路在屏幕上放大。

楚枫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

眉头越皱越紧。

这纹路……

他忽然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本残破的古籍，还有他这段时间收集的、关于家族和上古遗迹的零碎资料。

他快速翻找。

手指在一本泛黄的笔记上停住。

笔记是他从旧书摊淘来的，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古代“秘境信标”的传闻。据说，上古时期有些大能者会制作特殊的信标残片，分散保管，只有集齐全部残片，才能定位并打开某个隐藏的秘境或遗迹。

笔记里有一幅手绘的示意图。

纹路风格，和照片上的金属片残纹，有七八分相似。

楚枫深吸一口气。

他坐回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敲下回复：

“遵命。此物似与古籍中提及的‘秘境信标’残片描述有相似之处。属下会从血狼会的货物来源、资金往来查起，同时留意黑市动向。定谨慎行事。”

发送。

邮件传出的一下子，楚枫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血狼会背后，果然不简单。

不仅仅是一个□□。

他们可能在替某个更庞大、更隐秘的势力做事。收集遗迹残片，所图非小。

而影君……

楚枫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又一次。

在他毫无头绪的时候，影君随手抛来一条线索。

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

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让他心底那份敬畏，又深了一层。

***

城市另一端，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霓虹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套房内灯光柔和。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狭长，锐利得像手术刀。

报告上的内容很简略，只有几行字。

但他看了很久。

眉头渐渐皱起。

终于，他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又一片流出来了？”他开口，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沙发对面，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下。闻言，其中一人低下头。

“是。根据线报，出现在本地一个叫血狼会的□□手里。但具体怎么流出去的，还没查清。东西……暂时下落不明。”

“废物。”

中年男人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静，却让两个手下同时绷紧了身体。

“血狼会……那种垃圾堆里的老鼠，也配碰‘信标’？”他指头在报告上敲了敲，“加快收购进度。其他几片，务必在月底前拿到手。”

“是。”

“还有，”中年男人抬起眼，视线扫过两人，“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搅局。最近黑市上的匿名收购，我们的人扑空了好几次。对方很警惕，手脚也干净。我不喜欢意外。”

“明白。”

手下躬身退出套房。

门微微关上。

中年男人独自坐在沙发里，重新拿起那份报告。

他看着上面模糊的、关于金属片纹路的描述，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

秘境信标……

传说中，指向“那个地方”的钥匙。

他找了整整七年。

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出岔子。

窗外，夜色浓重。

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

像无数双眼睛。

地，注视着暗流之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