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那卡住的拉链最终还是没拽开。
他索性把书包甩在肩上，摇摇晃晃走出教室门。夏萤拽着苏小柔跟在后头，眼睛瞪得像探照灯。
“你看他那样儿！”夏萤压低话，“肯定有鬼！”
苏小柔被她拽着走，袖口的线头捻得更紧了。
她没说话。
心里却有点乱。
楚枫找林倦去图书馆，真的只是看展览吗？林倦最近好像总在打哈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有前天在天台，她听人说有花盆掉下来，差点砸到人……
她咬了咬下唇内侧。
****
第二天周六，早上八点半。
林倦在图书馆门口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眼皮耷拉着，头发比昨天更乱。他手里攥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校服拉链依旧只拉到一半。
楚枫已经等在那儿了。
寸头，站得笔直，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迟到了三分钟。”楚枫说。
“堵车。”林倦揉眼睛。
“你走路来的。”
“……哦。”
楚枫看了他一眼，回身往里走。林倦慢吞吞跟上。
市图书馆的古籍展览设在三楼角落，灯光调得很暗，玻璃柜里摆着些泛黄的书页和拓片。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没几个人。
楚枫在一幅残破的剑诀拓片前停下，凝住。
林倦凑过去瞅了一眼。
拓片上的字迹潦草，还有几个古怪的符号。他眨眨眼，又打了个哈欠。
“看不懂。”他嘟囔。
楚枫没接话。
他盯着拓片右下角一个模糊的印记，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那个印记……很像楚家藏书阁里某本秘典扉页上的暗记。
但不可能。
那本秘典应该早就和楚家老宅一起烧成灰了。
他呼吸发紧。
“楚枫。”林倦忽然开口。
“嗯？”
“你请的午饭，管饱吧？”
楚枫：“……”
他转头看林倦。林倦正仰头研究天花板上的蜘蛛网，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困倦。
楚枫心里那点翻涌的疑窦，像被浇了盆冷水。
他移开视线。
“管饱。”他说。
****
午饭在学校附近的小面馆。
楚枫点了两碗牛肉面。林倦埋头吃，吸溜吸溜响。吃到一半，他手机震了。
掏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倦同学，你好。我是班主任赵刚。接教育局通知，本周需对部分学生进行体质健康补充抽样检测。你被抽中，请于明天（周日）上午九点，到学校医务室报到。无需空腹，携带学生证即可。收到请回复。”
林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慢吞吞打字。
“要空腹吗？”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不用。正常吃早饭就行。”
林倦哦了一声，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吃面。
楚枫抬眼。
“有事？”
“嗯。”林倦嚼着牛肉，“明天要去学校体检。”
“体检？”
“说是教育局抽查。”林倦含糊道，“运气真好，又被抽中了。”
楚枫筷子顿了顿。
教育局抽查？周末单独去学校？还点名要林倦？
他想起上次篮球赛的轮空签，还有仓库事件后那些“巧合”。心里那根弦稍稍绷紧。
但他没立场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身体。”他说。
“能有啥事。”林倦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抹嘴，“顶多就是抽个血，量量身高体重。”
他说得轻松。
楚枫却觉得不对劲。
普通体检，为什么要放在周末？为什么单独通知？青藤中学医务室那点设备，能做什么“补充检测”？
他拇指摩擦着食指关节，没再说话。
****
周日早上八点五十。
林倦晃到青藤中学门口。
周末的校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扫地。风吹过梧桐树，叶子哗啦哗啦响。
他打了个哈欠，往医务室走。
医务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关着，窗户拉着百叶帘。
林倦推门进去。
里头景象让他眼皮抬了抬。
原本摆着两张简易病床和药柜的房间，现在被清空了大半。靠墙立着几台银白色的仪器，造型流线，屏幕漆黑，外壳上印着看不懂的英文缩写。几根粗细不一的线缆从仪器后头延伸出来，接在中央一张铺着白色无菌单的检测床上。
空气里有股的臭氧味。
赵刚站在窗边，抱着胳膊。他今天没穿运动服，换了件深灰色夹克，脸色比平时更严肃。
床边还有两个人。
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一男一女，年纪看起来三十上下。男的在调试仪器屏幕，女的正在整理一盒电极贴片。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转头。
“林倦来了。”赵刚开口，语气平稳，“这两位是教育局请来的专业检测员，李医生，王医生。”
男医生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
“同学你好。”嗓音透过口罩有点闷，“别紧张，就是常规的体质抽样检测。躺上来就行。”
林倦哦了一声。
他走到检测床边，脱了鞋，慢吞吞爬上去。床垫有点硬，无菌单冰凉。
女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那盒贴片。
“需要在你胸口、手腕和额头贴几个传感器。”她解释，“不会疼，就是有点凉。”
林倦点点头。
他配合地解开校服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的旧T恤。女医生动作熟练，撕开贴片背胶，精准地贴在他心口位置。接着是手腕，额头。
贴片接触皮肤的，确实很凉。
林倦眨眨眼，看着天花板。
赵刚走了过来，站在床尾。他手里拿着一份表格，看似随意地翻看，视线却时不时扫过林倦的脸。
全身肌肉绷紧。
像蓄势待发的弓。
男医生在仪器前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跳出复杂的波形界面。他转头对女医生点点头。
“可以开始了。”
女医生俯身，检查了一遍贴片连接。
“同学，放松。”她说，“闭上眼睛，正常呼吸就行。大概需要十分钟。”
林倦哦了一声。
他配合地闭上眼睛。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看起来就像随时要睡着。
男医生按下启动键。
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像远处传来的蜂鸣。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绿色的线条起伏不定。
赵刚捏着表格的手指，指节略微泛白。
他盯着屏幕，又看向林倦。
一切如常。
太如常了。
，男医生皱了皱眉。他凑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后台参数界面。
检测功率的数值，不知何时从默认的“标准灵敏度”，跳到了“理论最高值”。
谁调的？
他明明设的是标准档。
男医生不由得看向女医生，女医生摇头。他又看向赵刚，赵刚正埋头看表格，似乎没注意。
仪器嗡鸣声变大了些。
屏幕上的波形跳动得更剧烈，绿色线条几乎要冲出边界。
男医生犹豫了一秒。
最终没去调回来。
反正最高灵敏度也只是理论值，实际检测效果差别不大。说不定是系统自动优化的。
他重新坐直，专注地盯着数据流。
检测床上的林倦，依旧闭着眼。
呼吸均匀。
似乎真的睡着了。
只有贴在他心口的那枚传感器，在后台数据流里，记录到了一次极其短暂、幅度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心跳波动。
持续时间：零点零三秒。
波动幅度：偏离基线百分之零点二。
像一粒灰尘落进深井。
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