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盯着屏幕，报告标题刺眼：《关于林倦的异常情况与特殊调查申请》。
他敲了敲桌面。
光标闪烁，他开始打字。
“事件梳理。”他写得很快，“一，开学体测，三项仪器‘临时故障’，成绩均卡最低线。二，对抗演练，以‘打喷嚏’、‘脚滑’巧合规避攻击，监控显示动作有零点一秒至零点三秒提前量。三，篮球赛抽签，连续三次轮空，系统无篡改痕迹。四，压力测试，灯光闪烁前零点一秒垂眼。五，近期频繁‘巧合’：超市甩脱跟踪者、天台花盆坠落、与楚枫、苏小柔等暗世界关联人员产生非直接接触……”
他顿了顿。
“关联情报。”继续写，“一，境外组织‘神谕’已将其列为观察对象，提及‘影君’关联可能。二，□□‘血狼会’因王铁柱事件与其间接冲突，内部疑其‘可能是高手’。三，家庭档案调阅权限异常，B7级申请驳回，显示‘权限不足’。四，入学渠道为‘特殊关系’，原始审批记录经办人信息缺失。”
他喝了口凉茶。
苦。
揉揉眉心，写最后部分。
“综合评估：目标身上‘巧合’密度远超统计概率，且与多方关注点重叠。其‘废柴’表象与事件核心位置的矛盾，指向两种可能——极端幸运的普通人，或隐藏极深的危险个体。”
“为排除风险，特此申请启动‘深度背景核查与隐性能力诱发测试’程序。”
“具体申请：一，调用S级及以上权限，核查其出生至今所有原始记录。二，申请使用最新‘隐性能力扫描仪（原型机）’，进行非侵入性测试。三，测试地点定于青藤中学医务室，周末时段，以‘全市中学生抽样体质普查’名义。”
他敲下署名和日期。
盯着“发送”按钮，看了十秒。
拿起加密电话，拨号。
“沈老师。”他说，“报告写完了。”
“发我。”沈墨心声音平静。
“已发。”
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她在快速浏览。
一分钟后。
“申请隐性能力扫描……”她顿了顿，“那台原型机，误差率还有百分之十五。”
“我知道。”
“若他是普通人，可能被误判。”
“若他是，百分之十五的误差也够揪尾巴。”赵刚声音低沉，“不能等了。境外的人盯着，□□在查，他身边还聚着一群麻烦。再拖，要么他出事，要么我们失控。”
沈墨心没反驳。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手指敲桌面的声音。
“你以什么理由说服上级？”她问，“就凭这些‘巧合’？”
“就凭这些‘巧合’。”赵刚说，“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沉默。
“我会附议。”沈墨心最终说，“但测试方案必须细化，确保目标安全。他还是我学生。”
“明白。”
电话挂断。
赵刚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报告化作数据流，钻进内部网络。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林倦的样子。
睡不醒的眼睛，乱翘的头发，慢吞吞的步子。
还有那双眼睛偶尔掠过时，那点让他心里发毛的、过于平静的涣散。
“林倦……”他低声念了一句。
没下文。
批复第二天下午就来了。
赵刚点开通知。
红头文件，简短几行。
“申请批准。原则同意。要求：一，绝对保密；二，测试以‘全市中学生体质抽样普查’名义进行，地点青藤中学医务室，本周六上午九点至十二点；三，确保目标安全，全程监控，异常立即终止；四，背景核查由总部协调，结果直接反馈。”
下面跟着授权码。
赵刚看了三遍。
拿起电话。
“批了。”他对沈墨心说。
“这么快？”
“嗯。周六上午，你们学校医务室。你协调场地，名单只有林倦一个。我带设备和操作员过来。”
沈墨心停顿了一下。
“好。”她说，“我会安排。”
“秦屿那边，要不要通知？他负责外围警戒合适。”
“可以。但只告诉他配合保密体检，别透露具体目标。”
“明白。”
挂掉电话，赵刚看向窗外。
下午阳光正好。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学生跑圈。
他眯起眼，在人群里找。
找到了。
林倦。
落在最后，跑得慢悠悠的，校服外套敞着，头发被风吹乱。
跑过弯道时，他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勉强稳住，继续慢吞吞地挪。
赵刚看着。
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他收回视线，低声自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倦，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次，希望能有个答案。”
就在他申请提交完成、触发审批流程的一瞬。
某个更高层级的、沉寂已久的监控日志里，一条关联警报被轻微触动。
警报级别很低。
触发关键词：“深度背景核查”、“青藤中学”、“林倦”。
日志条目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就被自动归档到“长期观察-低优先级”文件夹。
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像一粒灰尘落进深井。
悄无声息。
同一时间，教学楼。
下课铃刚响。
林倦从课桌上爬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泪花。
楚枫从前排走过来，敲了敲他桌子。
“明天九点，图书馆。”楚枫说，“别迟到。”
林倦揉揉眼睛。
“哦。”
“午饭我请。”
“……嗯。”
楚枫看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旁边，夏萤凑到苏小柔耳边，眼睛发亮。
“诶诶，楚枫又找林倦！肯定有秘密活动！”
苏小柔捏着袖口。
“可能……就是看展览。”
“才不信！”夏萤撇嘴，“楚枫那种人，会无聊到拉人陪看展览？绝对有鬼！”
她盯着林倦懒洋洋收拾书包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不行，我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苏小柔拽了拽她袖子。
“夏萤，别……”
“安啦，我就看看，不打扰。”夏萤笑嘻嘻地，“万一能挖到‘影君’线索呢？”
苏小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向林倦。
林倦正把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卡住了，拽两下没动，索性不拉了，书包往肩上一甩。
动作随意又散漫。
苏小柔垂下眼。
无意识地，捻了捻校服袖口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