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老居民区顶楼，窗帘拉得严实。

露营灯的光晕昏黄，投在三人脸上。

王铁柱挠挠后脑勺，椅子嘎吱响。“楚哥，咱这么碰头，安全不？”

“暂时安全。”楚枫从书包里掏出平板，“用假身份租的，现金。”

苏小柔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

楚枫调出照片。

第一张，打手脖子侧面的淡红点。

第二张，外墙细微的凹痕。

第三张，木板上的光滑小孔。

他把平板推过去。

“看看。”

王铁柱眯眼瞅了半天，一拍大腿。

“这红点俺记得！”他赶紧压嗓门，“那晚你用手电照到的！”

楚枫点头。

“另外两张，我第二天回去拍的。”他手指点屏幕，“凹痕对着瘦子倒下的位置。小孔在苏小柔躲的货堆后面。”

苏小柔抿唇。

她想起那晚，打手扑来，她闭眼，只听见闷响。

“有人从外面帮了我们。”她声音细细的，但清楚。

楚枫嗯了一声。

王铁柱倒吸凉气。

“怪不得！”他压低声音，“俺当时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还以为是吓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露营灯光晃了晃。

苏小柔捻着袖口。

“楚枫哥，这些帮忙的痕迹……太‘刚好’了。”

楚枫抬眼。

“你说。”

“红点在颈椎侧面，能晕人又不致命。凹痕对应瘦子倒下的角度。木板上的孔在我躲的位置后面，像是打偏了或被挡了。”

她顿了顿。

“还有警笛。我们刚撑不住，警笛就响。血狼会的人撤了，警车又没真来。”

她抬起头，眼睛在昏光里发亮。

“这种‘刚好’，让我想起匿名邮件。”

王铁柱愣住。

“啥意思？”

楚枫没说话。

苏小柔吸了口气。

“邮件指导我控制异能，每次都是在我快失控、没进展的时候发来。说的东西，刚好是我最需要的。”

她声音更稳了。

“这次打架也是。我们需要帮忙，帮忙就来。需要吓退他们，警笛就响。一切都……恰到好处。”

王铁柱挠头。

“小柔妹子，你是说……发邮件的和帮忙的，是同一个？”

“我不知道。”苏小柔摇头，“但感觉很像。那种……一切都算得刚刚好的风格。”

楚枫开口。

“我同意。”

他往后靠，椅子吱呀响。

“那晚的第三方，介入很隐蔽，效果很精准。不是胡乱插手，是看准时机和位置，用最小动作改变战局。”

他顿了顿。

“而且，他就在现场。”

王铁柱啊了一声。

“现场？可俺没看见别人啊！”

“不一定是我们看得见的形式。”楚枫视线扫过照片，“可能是隐身，远程操控，或者……分身。”

最后两个字出来，屋里温度好像降了点。

王铁柱搓胳膊。

“分身？那不成神仙了？”

“君上的能力，我们本来就不清楚。”楚枫语气平静，“但他能同时知道我们三个的情况，知道仓库战局，知道血狼会动向，还能调动警笛。”

他顿了顿。

“这不是单靠‘躲在远处看’能做到的。”

苏小柔轻声接话：“所以君上可能……有某种方式，能同时关注多个地方，甚至同时做不同的事？”

楚枫沉默几秒。

“或者，他本人就在这座城市里。离我们不远，所以反应才能这么快。”

三人没吭声。

露营灯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王铁柱忽然嘿嘿笑。

“那敢情好！俺早就想当面谢谢恩人了！说不定哪天就能碰上！”

楚枫看他一眼。

“如果真碰上，你认得出吗？”

王铁柱噎住。

他憋了半天。

“……认不出。俺连恩人长啥样都不知道。”

“于是。”楚枫收回视线，“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时候，我们就算擦肩而过，也认不出来。”

苏小柔低头看手。

她想起一年前医院里那个“医生”。口罩帽子遮得严实，只说句“别动”，手在她额头按了一下，暴走的电流就温顺了。

之后那人就走，消失在走廊拐角。

连背影都没看清。

她一直记得那只手的温度。不凉，也不热，就是很稳。

现在楚枫说，君上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

甚至……可能离他们不远。

她心跳快了点。

楚枫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天色黑了，楼下路灯亮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拉好窗帘，回身。

“今天复盘，就到这儿。”

他收起平板。

“有几件事得记着。”

王铁柱和苏小柔都看向他。

“第一，君上在关注我们，也在保护我们。但那晚帮忙很隐蔽，说明他不想暴露。”

“第二，他能力远超我们想象。分身、隐身、远程干预……都有可能。我们不必猜，但心里要有数。”

“第三，”

楚枫顿了顿。

“如果君上真在这城市，甚至就在我们附近——那我们平时言行，更得小心。不能给他惹麻烦。”

王铁柱用力点头。

“俺懂！”

苏小柔也微微嗯了一声。

楚枫看时间。

“不早了，分开走。老规矩，间隔十分钟，路线错开。”

王铁柱先站起来，拎起工具包，咧嘴笑笑，溜了出去。

十分钟后，苏小柔也起身。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楚枫还站在桌边，看着黑屏的平板。

她没说话，带上门。

屋里只剩楚枫。

露营灯光渐渐暗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再次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苏小柔娇小的身影匆匆走过路灯，拐进小巷。

王铁柱早没影了。

远处，青藤中学方向，还能看见教学楼零星的灯光。高三晚自习还没结束。

楚枫看着那片灯光，手指摩挲窗框。

粗糙木刺扎着指腹。

他想起篮球赛上那些“巧合”。

想起林倦总在关键时刻“恰好”埋头、“恰好”摔倒。

想起天台逼问时，那双半垂着的、好像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和那句“大概是运气吧”。

运气。

楚枫扯扯嘴角。

哪有那么多运气。

他准备关窗。

眼神扫过楼下街道，忽然顿住。

青藤中学放学的人潮正从校门涌出来，三三两两，喧闹平凡。

人群最后面，有个清瘦身影，拎着书包，慢吞吞走着。

校服拉链只拉一半，头发被风吹得乱翘。

林倦。

他走得很慢，跟前面人群隔了好一段，边走边打哈欠。

然后，好像感应到什么，忽然抬头，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视线扫过楚枫所在的这栋楼。

楚枫站在窗帘后，没动。

林倦看了几秒，没发现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往前走。

很快消失在拐角。

楚枫站在原地，手指还按在窗框上。

心里那个模糊的、一直没成形的念头，像水下的影子，被风吹了一下。

晃了晃。

他关好窗，拉严窗帘。

屋里彻底暗下来。

露营灯闪了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