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踹开的巨响撕裂死寂。
不是正门，是侧面锈蚀的小门，轰然向内倒塌。烟尘还没散，七八条黑影就冲了进来。
钢管、甩棍、砍刀，在漏进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纹着狼头。他咧嘴笑了。
“就这儿？害老子白跑——”
脚下猛地一绊。
透明鱼线绷在离地十公分处，黑暗中根本看不见。光头往前趔趄。
几乎同时，仓库深处“啪”一声轻响。
橡胶子弹从木箱缝隙射出，砸在瘦高个膝盖上。
“嗷！”
瘦高个跪倒。
仓库顶棚那盏昏黄灯泡，“滋啦”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吞没一切。
“操！有埋伏！”光头低吼，“散开！找灯——”
第二颗橡胶子弹到了。
斜上方来的，角度刁钻，啪一声闷响，砸在另一个打手正要摸手电的手腕上。
手电筒脱手滚进黑暗。
“在那边！”有人喊。
三四个人扑过去。
刚冲过两排货架，脚下又是一绊。
几根故意摆歪的锈钢筋。
冲最前的直接摔了个狗啃泥，钢管飞出去，哐当砸在铁皮墙上。
“妈的！玩阴的！”光头啐了一口，摸出强光手电按亮。
光柱刺破黑暗，扫向深处。
照出了一角。
堆满杂物的角落前，站着一个人。
楚枫。
他没躲，手里握着没开刃的练习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光柱打在他脸上，眼睛都没眨。
“找、到、了。”光头狞笑，挥手，“上！废了他！”
五六个打手嚎叫着冲上去。
楚枫动了。
身影在黑暗中拉出残影，剑尖精准刺向最前那人的腕关节。
没开刃，力道够足。
甩棍脱手。
楚枫侧身，剑身横拍，狠狠抽在第二个人肋下。
闷响。
那人痛哼弯腰。
第三人的钢管砸到头顶。
楚枫不退反进，矮身撞进对方怀里，剑柄重重磕在下巴上。
咔嚓轻响。
那人仰头就倒。
电光石火，三人倒地。
光头瞳孔一缩。
“练家子？”他咬牙，“一起上！别给他空间！”
剩下的人散开包抄。
楚枫压力陡增。
剑光在狭窄空间闪烁，格挡、刺击、闪避。但对方人太多了，一根钢管擦着他肩膀砸过去，木屑纷飞。
他呼吸微促。
要护着身后——
“楚枫哥！左边！”苏小柔的声音从更深黑暗里传来，带着颤，但清晰。
楚枫想都没想，剑势一转。
“当！”
甩棍砸在剑身上，虎口发麻。
几乎同时，右边打手脚下一滑，踩到什么滑腻东西，整个人失去平衡，砍刀偏了方向。
苏小柔蹲在配电箱后面，指头抵着锈蚀表面。
细小电火花在她手指和箱体间跳跃。
她脸色苍白，额头见汗，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异能太弱，直接电击放不倒人。
但干扰肌肉细微控制，或者让地面油污更“滑”一点……勉强可以。
她咬住下唇。
又一个冲向楚枫侧翼的打手，小腿肌肉莫名抽搐，动作慢了半拍。
楚枫的剑抓住空隙，点在他肘关节。
那人痛呼后退。
“谢了。”楚枫低声道。
苏小柔手指发抖。
没停。
****
王铁柱猫在二层钢架平台上。
手里攥着自制弹弓，皮筋是摩托车内胎裁的，拉力吓人。旁边铁皮盒堆着小半盒橡胶子弹。
他眯眼瞄准。
又一个打手摸向楚枫背后。
松手。
橡胶子弹呼啸而出，啪！正中后颈。
那人嗷一嗓子，捂着脖子转圈。
“第四个。”王铁柱嘀咕，黝黑脸上只有专注。挠挠头，又摸出一颗子弹。
扫过下面。
楚枫被围在中间，空间越来越小。小柔妹子躲着，脸白得像纸。
王铁柱腮帮子鼓了鼓。
放下弹弓，弯腰抱起半截废弃水泥桩。
半米长，沉。
掂了掂。
对着下面那个正试图绕过楚枫、扑向苏小柔角落的刀疤脸，直接扔下去。
水泥桩带风声坠落。
刀疤脸抬眼，瞳孔骤缩，慌忙扑倒。
水泥桩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砰一声闷响，碎块四溅。
刀疤脸惊出冷汗，还没爬起来，楚枫剑尖已抵住他咽喉。
“别动。”
刀疤脸僵住。
就这么一耽搁，光头带着最后三个人，彻底封死楚枫退路。
他们学乖了，慢慢收紧包围圈。
楚枫后背抵住废弃轮胎，剑横身前，呼吸粗重。
汗顺鬓角往下淌。
苏小柔的角落也被两个打手盯上，一步步逼近。
王铁柱在二层，射界被钢架挡住。
人数劣势压了过来。
“小子，挺能打啊。”光头喘气，抹了把脸上的血。他盯着楚枫，眼神像毒蛇。“可惜，就你们三个小毛孩，翻不了天。”
举起砍刀。
“废他一条胳膊，我看他还怎么耍剑。”
三个打手逼近。
楚枫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苏小柔背靠冰冷配电箱，心脏狂跳。逼近的打手影子被手电光拉长，投在面前空地上，越来越近。
她的电火花因紧张过度，断断续续。
王铁柱在二层急得冒汗。
绝境。
光头狞笑越来越大。
他举手，正要下令——
仓库外，毫无征兆传来刺耳警笛声。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打手们全都一愣。
“妈的，条子？”光头脸色一变，“不是说打点好了吗？”
一个手下侧耳听，话发慌：“头儿……好像不止一辆？”
警笛声越来越响，朝仓库区来。
打手们骚动。
包围圈松动。
楚枫抓住机会，剑光一闪逼退正面一人，低喝：“小柔！”
苏小柔一个激灵，本能地将最后微弱电流灌入配电箱老旧线路。
噼啪！
配电箱冒出一小簇电火花。
仓库里剩下两盏灯泡爆闪一下，彻底熄灭。
连光头手电也滋啦一声，光线暗半。
黑暗再临。
混乱中有人喊：“先撤！别被堵里面！”
打手们没了战意，朝小铁门退去。
光头骂骂咧咧，被手下拉着往外退。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办公室。
血狼对着手机咆哮。
“什么？！钱庄被摸了？！保险库开了？！账本呢？！现金呢？！”
电话那头传来带哭腔的话：“老、老大……都没了……监控全黑，守夜的兄弟被弄晕了……”
“废物！一群废物！”血狼暴怒，抓起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玻璃碎裂刺耳。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
仓库那边还没消息，老窝先被端了？
谁干的？
他忽然想起手下汇报时，提到“影君”邮件里那句“围魏救赵”。
血狼手指捏得咯咯响。
****
仓库里。
警笛声靠近到某个距离后，渐渐远去了。
似乎只是路过。
打手们已跑光。
黑暗里只剩粗重喘息。
楚枫撑着剑站直。
王铁柱从二层爬下跑过来：“楚枫兄弟，没事吧？”
“没事。”楚枫摇头，看向角落，“小柔？”
“在、在……”苏小柔的话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楚枫按亮小手电。
光柱里，三人脸上都是汗和灰尘，对视一眼。
王铁柱挠后脑勺：“刚才那警车……来得也太巧了吧？”
苏小柔小声说：“君上邮件里说……不会有‘意外’援兵……”
楚枫没说话。
他透过仓库顶棚破洞，看了一眼外面沉沉夜色。
远处隐约还有警笛余音，飘散在风里。
收回视线。
“清理一下。”他嗓音沙哑，“把陷阱恢复。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王铁柱和苏小柔点头。
三人开始收拾狼藉战场。
谁也没再提那阵恰到好处的警笛声。
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沉默空气里悄然蔓延。
仓库外，夜风呜咽。
更深的黑暗里，某个废弃水塔顶端，极轻微的电子音嘀嗒了一声，彻底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