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传到彪哥手机上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摊吃炒面。
屏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筷子停在半空，炒面挂着油，滴滴答答掉回碗里。
旁边小弟凑过来。
“彪哥，咋了？”
彪哥没吭声，盯着照片放大，再放大。楚枫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王铁柱那铁塔似的背影，还有角落里苏小柔模糊的半个侧影。
他嘬了嘬牙花子。
“妈的。”他骂了一句，嗓音不高，但透着股狠劲，“还真是这俩小子凑一块了。”
小弟没听懂。
“谁啊？”
“还能有谁？”彪哥把手机揣兜，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扒拉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动，“上次工厂那批货，就是被他们搅黄的。老大惦记着呢。”
他抹了把嘴，站起身。
“走，回去。这事得报上去。”
****
血狼会的据点不在城西旧钢厂——那地方太显眼，早被警方盯上了。真正的老窝在城南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深处，外表看就是个破败的棋牌室，里头别有洞天。
晚上九点，棋牌室二楼。
烟雾缭绕。
长条桌边坐了七八个人，个个面色不善。主位上是个光头，五十来岁，脑门锃亮，左脸一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像条蜈蚣趴在那儿。
这就是血狼会的老大，绰号“血狼”。
他手里捏着彪哥递上来的手机，眯着眼看那张照片。
看了足足一分钟。
屋里静得只剩烟头燃烧的细微嘶响。
然后，血狼笑了。
笑声不高，但嘶哑难听，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楚家那小子。”他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楚枫的脸，“古武楚家的余孽，躲了这么久，原来猫在青藤中学当学生。”
旁边一个戴金链子的壮汉啐了一口。
“老大，这小子一年前就该死了，不知被谁救了，命真硬。”
“命硬？”血狼嗤笑，“再硬能硬过老子手里的刀？”
他手指滑动，停在王铁柱身上。
“还有这个傻大个。工地里觉醒的蛮牛，本来想收来当打手，结果骨头挺硬，还敢反抗。”他眼神阴下来，“当时谁去办的？让人跑了不说，还折了几个兄弟。”
桌尾一个瘦子缩了缩脖子。
“老大，那小子力气邪门，钢筋砸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废物。”
血狼骂了一句，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屏幕亮着，照片里两个人并肩而立，背景是昏暗的小巷。
“现在好了。”血狼往后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凑一块了，还拉了个小丫头。那个什么‘影君’，呵。”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说不定就是他们扯的虎皮。一帮毛没长齐的小崽子，装神弄鬼，敢动老子的货，还敢打老子的人。”
他嗓音陡然拔高。
“真当血狼会是吃素的？！”
桌边众人精神一振。
戴金链子的壮汉一拍桌子。
“老大，你说咋办？我带兄弟去把他们那个什么‘影盟’端了！”
“急什么。”
说话的是坐在血狼左手边的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但眼神像毒蛇。他是血狼会的军师，外号“老狗”。
老狗推了推眼镜。
“工厂那事，不简单。”他慢条斯理，“货被截了，现场有打斗痕迹，但没留下尸体。警方后来介入，调查报告语焉不详。还有……”
他顿了顿。
“根据外围兄弟传回来的消息，那天晚上，除了我们的人和警方，可能还有第三拨人在附近活动。手法很干净，不像本地路子。”
血狼皱眉。
“第三拨人？谁？”
“不清楚。”老狗摇头，“但痕迹处理得太专业，有点像……境外那些雇佣兵或者间谍组织的作风。”
屋里气氛略微一滞。
境外势力，这水就深了。
金链壮汉有点不耐烦。
“老狗，你意思是咱们就这么算了？货没了，人打了，面子丢了，屁都不放一个？”
“我没说算了。”老狗嗓音依旧平稳，“我的意思是，要动，也得动脑子。青藤中学那地方，鱼龙混杂。官方有眼线，武管局时不时来转悠。现在可能还掺和进来境外的。”
他看向血狼。
“老大，硬碰硬，咱们不怕。但要是撞上铁板，或者被当枪使了，不值当。”
血狼没说话，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嗒。嗒。嗒。
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盯着照片里楚枫冷峻的侧脸，又看看王铁柱那憨厚里带着凶悍的背影。
脑子里闪过工厂那批货的价值。
还有手下兄弟被打的憋屈。
面子。
里子。
都得找回来。
敲击声停了。
血狼抬起头，眼神像头盯上猎物的老狼。
“怕什么！”他一挥手，话斩钉截铁，“官方和那些洋鬼子互相牵制，顾不上这种小事。就算真撞上了，老子也有办法让他们先咬起来。”
他身体前倾，手撑在桌上，视线扫过众人。
“听着，两件事。”
“第一，学校周边，继续施压。不是喜欢护着同学吗？就找他们同学的麻烦。那个小丫头，还有他们身边走得近的，都给我盯紧了。我要让他们在学校里也待不安生。”
“第二，”他手指重重戳在照片上，“查清楚他们常去的地方，落脚点，特别是那个仓库——彪子之前不是摸到点风声，说他们在城北有个废弃仓库当据点吗？”
彪哥连忙点头。
“对，老大，但具体位置还没摸准……”
“那就去摸！”血狼打断他，“给你三天时间，把人撒出去，给我盯死了。找到地方，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里头有多少人，什么实力。”
他咧开嘴，那道疤跟着扭曲。
“等摸清了，老子亲自带人去端了它。什么影盟，什么影君，一锅端了，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金链壮汉兴奋地搓手。
“老大英明！”
老狗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血狼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推眼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血狼站起身。
“都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和。
“散会。”血狼抓起手机，扭头往外走，“彪子，照片发我一份。老子要好好看看，这两个小崽子，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门关上。
烟雾流动。
****
同一时间，青藤中学附近某栋老旧居民楼里。
林倦坐在书桌前，眼皮半垂，盯着眼前的笔记本屏幕。
屏幕上不是作业，也不是游戏。
分左右两个窗口。
左边是音频波形图，正在实时跳动，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和断断续续的人声——那是小黑“无意中”蹲在某个街角，听到的两个血狼会底层混混吹牛唠嗑的录音。话题正围绕着“彪哥最近火气很大”、“好像要搞波大的”、“学生仔要倒霉”之类的内容展开。
右边窗口则复杂得多。
那是一串串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和经过伪装的通讯日志。其中一条，来自某个标注为“血狼会-外围小头目-手机”的信号源，正在持续上传加密的定位数据和简短的文字报告。
林倦的食指第二关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微微敲击。
嗒。嗒。嗒。
节奏平稳，带着点慵懒的困意。
他听着左边窗口里混混们粗俗的吹嘘，看着右边窗口里那些冰冷的数据流。
血狼会的动向，像一张逐渐清晰的网，在他眼前铺开。
学校周边施压。
查找据点。
端掉老窝。
计划简单，粗暴，带着□□特有的狠劲和直接。
林倦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举手揉了揉。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屏幕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