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班会课，赵刚抱着文件夹进了教室。
“上周通知的‘校园安全隐患排查’实践学习，下午开始。”他洪亮地说，“抽到的十人分两组。第一组，楚枫，艾文，李浩，王珂，林倦。”
林倦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听到名字，肩膀动了动。
没抬头。
楚枫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赵刚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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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综合楼三层模拟训练区。
金属门滑开，赵刚站在里面，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平板。
“进来。”
五人走进去。
门合拢。
“第一个项目，突发消防演练。”赵刚语气平淡，“西北角‘电路短路’，触发烟雾警报。需要撤离到东南角紧急出口。路线自己判断，有模拟障碍。计时开始。”
刺耳警报炸响！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白色模拟烟雾从西北角喷涌而出。
“走！”楚枫低喝，率先冲出去。
艾文紧随其后。
李浩和王珂愣了一秒，跟上。
林倦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烟雾漫到脚边。
他捂住嘴，咳嗽两声，然后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西南角——跑了过去。
跑得还挺快。
监控室里，沈墨心看着屏幕。
秦屿挠头。
“他跑反了？”
屏幕上，林倦跑到西南角的墙边，好像才发现不对。回身想跑，脚下一绊，“砰”地撞在金属立柱上。
他捂着额头蹲下去。
过了好几秒，才晃晃悠悠站起来，摸索着朝正确方向挪。
等林倦摸到紧急出口时，楚枫四人已经在门外站了两分钟。
李浩抱着胳膊，一脸“果然如此”。
艾文微笑。
楚枫看着林倦额头上的红印，眉头微皱。
赵刚走出来，在平板上记录。
“林倦，撤离方向错误，中途撞击障碍物，用时四分三十七秒。”他念道，“评级：不合格。”
林倦哦了一声，揉揉额头。
“烟雾太大了，看不清。”
赵刚看了他一眼。
“第二个项目，设备故障排除。”
他带五人走进旁边控制室。
五台模拟的“校园安防终端”亮着屏幕，显示乱码和错误提示。
“每人一台，十分钟内尝试找出问题并给出排查思路。”赵刚说。
楚枫俯身查看接口线路。
艾文快速敲击虚拟键盘，调出后台日志。
李浩和王珂小声讨论。
林倦站在他那台终端前，看了半天。
屏幕乱码滚动。
他伸出手，戳了戳屏幕。
没反应。
又戳戳物理按键。
还是没反应。
过了两分钟，他转头。
“老师。”
赵刚走过来。
“这个坏了。”林倦指着屏幕，表情认真，“按啥都没用。”
赵刚沉默。
“所以你的排查思路是？”
“重启试试？”林倦说，“不行就叫维修师傅。”
监控室里，秦屿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墨心推了推眼镜。
赵刚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第三个项目，团队协作迷宫。”
大厅另一侧，半透明隔板搭成的迷宫立着，篮球场大小，入口窄，里面光线昏暗。
“五人一组，共同进入，从入口走到出口。”赵刚说，“迷宫内有机关干扰。需要协作判断路线。计时开始。”
楚枫率先进入。
艾文跟进去，视线扫过两侧隔板。
李浩和王珂对视，也进去了。
林倦走在最后。
里面光线更暗，通道勉强容两人并肩。
楚枫走在最前，不时停下观察岔路。
艾文跟在侧后方，手指偶尔拂过左耳耳钉。
走到三岔口。
楚枫停下。
“左边有气流，可能通向出口。”他低声说，“但中间通道地面磨损更少，可能是主路。”
艾文看向头顶。
“灯光线路走向偏右。”
李浩和王珂没主意。
林倦站在队伍最后，打了个哈欠。
在狭窄通道里格外清晰。
楚枫回头看他。
林倦揉揉眼睛。
“随便吧，我都行。”
楚枫转回头，选择了中间通道。
队伍继续前进。
迷宫里有些小机关——拐角喷出冷气，地板发出咯吱响声。
每次遇到，楚枫和艾文迅速反应，提醒后面。
林倦一直慢吞吞跟在最后。
冷气喷出，他缩缩脖子。
地板响，他看看脚。
走到迷宫后半段，头顶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很轻微，大概零点三秒。
楚枫仰头。
艾文眯眼。
李浩和王珂也仰脖子。
只有林倦，在灯光闪烁前的片刻，毫无征兆地低下了头，抬手揉了揉后颈。
动作自然得像脖子刚好酸了。
闪烁过后，他抬起头，继续跟着走。
监控室里，沈墨心的手指敲了一下操作台。
画面回放。
慢放。
她盯着林倦埋头的那一瞬间。
时间戳显示，他埋头动作的起始，比灯光故障信号触发早了大约零点一秒。
秦屿凑过来看。
“巧合吧？脖子酸了，正好。”
沈墨心没说话。
她把这段视频单独截取，标记。
**
下午四点，测试结束。
五人站在训练区门口，赵刚做总结。
“楚枫、艾文优秀，李浩、王珂合格。”他看向林倦，“林倦，三项测试均不合格。反应迟缓，观察力不足，缺乏独立判断能力。”
林倦点头。
“哦。”
赵刚合上平板。
“解散。回去写实践心得，明天交。”
五人陆续离开。
林倦走在最后，晃出综合楼时夕阳西斜。
他伸了个懒腰，双手插兜，慢悠悠朝校门口走去。
背影松松垮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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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龙组临时指挥点。
赵刚坐在屏幕前，看着测试汇总数据。
眉头紧锁。
数据很干净。
林倦的表现，完美符合“反应迟钝、缺乏观察力、随大流”的普通学生。
甚至低于平均水平。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秦屿递过来咖啡。
“头儿，数据没啥问题啊。是不是咱们真想多了？”
赵刚没接咖啡。
他调出篮球赛视频，又调出迷宫测试监控画面。
两个窗口并排。
篮球赛上，那些匪夷所思的“巧合”轨迹。
迷宫里，灯光闪烁前零点一秒，那个自然的垂眼动作。
像两根刺。
他指着迷宫画面一角。
“你看这里。”他说，“灯光故障，闪烁零点三秒。楚枫、艾文、李浩、王珂，四个人都本能仰头或眯眼。这是正常生理反应。”
他顿了顿。
“只有林倦。”
“他好像提前零点几秒，就低下了头，避开了最强眩光。”
秦屿凑近屏幕。
“这……也可能是巧合吧？正好脖子酸了？”
赵刚摇头。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三次呢？”
他靠在椅背上，揉揉眉心。
“篮球赛的录像，我看了不下五十遍。那些‘巧合’，每一次都发生在最关键节点，每一次都恰好扭转局面。”
“今天的测试，他表现得一无是处。但偏偏在灯光闪烁这个根本无法预知的干扰出现前，他‘恰好’低下了头。”
秦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刚看着屏幕上林倦困倦的脸。
“如果这些都是演技……”他低声说，“那这小子，演技也太好了。”
好到让他心底发寒。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设计的这些“压力测试”，在对方眼里，可能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拿起平板，调出加密通讯界面。
输入一行字：
“压力测试完成。目标表现‘完美’符合废柴人设。但发现一处微小异常，疑似非条件反射的提前规避行为。建议：持续监控，提高警惕等级。”
发送。
收件人：沈墨心。
他放下平板，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皱眉。
窗外夜色浓重。
青藤中学方向，灯火零星。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