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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相信你

玄衣女子上前去抓,楚宁早已不见身影,她握拳重重砸向地面,而后再不敢耽搁,片刻不歇的赶回重仁宫。

...

还没回来?

书房内,洛枫宴来回踱步,地牢的消息传过来到现在,已有两个多时辰,怎么着也该回来了...

忧心之际,窗棂处传来声响,一道黑影窜进书房扑通一下跪地,游衣抱拳道:“属下办事不力,请族长赐死。”

“小宁出事了?”洛枫宴强装镇定。

游衣捡重点说了今日的经过。

“自己跳下去的...”这倒让洛枫宴稍微放下了心。

他吩咐道:“你的事之后再说...吩咐下去,除了大长老和展恒身边的暗卫不动以外,其余人都去雾山找人。”

“是。”游衣正起身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说:“族长,锦上离的霜降主,应当与小姐关系不错,两人虽明面上争得你死我活,但她更多的是在帮小姐杀自己人。”

“知道了,退下吧。”

族长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讶,反而一点也不在意,游衣只得悻悻退下。

...

苏辞雪确认好结界的安全,转身走进山洞。

两人复一对视,相顾无言。

没过多久,都笑出了声。

苏辞雪向楚宁走去,与她并排靠坐于石壁,坐稳时没注意到伤口,疼得她面目扭曲。

楚宁看着她笑出了声,也牵扯到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下手真狠!”楚宁‘埋怨’道。

“说的好像你手下留情了一样?!”苏辞雪怒气冲冲。

二人再次相互对视,同时轻轻‘嘁’了一声。

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起身互相为对方处理伤口。

楚宁近些时日被养的极好,除了今日挨了几道伤口之外,没有其余的外伤,甚至连原先的伤疤都淡了许多。

反观苏辞雪——除却今日的新伤,还有里里外外的旧伤遍布全身,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楚宁从上到下,细致入微地帮她处理伤口,自己刚刚忍痛都没怎么出汗,反倒帮苏辞雪处理时流了满身的汗。

终于处理好后,她从百宝袋掏出两身新衣服,一身是苏辞雪喜欢的青衣,另一身则是一件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玄衣。

“要下雨了。”

楚宁很快换好,轮到苏辞雪时——令主大人讲究的不行,偏要让她背过身去,楚宁只好累死累活地起来,挪到山洞口,一边望天、一边等她。

“真好。”苏辞雪换完衣服,走到她身旁情真意切地说道。

有雨就下不了山,下不了山就能和故友在山洞里多休息一会儿,可不就是好事吗?

两人重新坐回山洞里。楚宁从百宝袋中掏出了一壶冷酒,还有一些糕点与苏辞雪分食。

“你怎么什么都往里装?”苏辞雪疑惑地问道。

楚宁哑口无言,眼睛一直盯着她,手却把盛放糕点的油纸移向她身边:“不想吃拉倒!”

苏辞雪假惺惺的笑了笑,又把油纸移回原位:“错了错了。”

她吃了两口,撇撇嘴拿起酒壶,连着喝了两大口,而后道:“甜死了!你怎么还那么喜欢吃甜的,又甜又腻!”

“别吃了!”楚宁忍无可忍,包起油纸放到怀里,又伸手夺过酒壶:“也别喝了!”

她晃了晃酒壶,不可置信道:“我去,你是水牛吗?一下喝这么多!”

“哪儿有从前你喝的多?!”苏辞雪说道。她不喜欢甜食,便没想着从楚宁手上抢那齁的要命的糕点。

打架太费体力,苏辞雪瞅着楚宁的百宝袋问道:“还有吃的没?我不要甜的。”

“你还吩咐上了?”楚宁叹了口气,认命地在百宝袋里翻翻找找,这一翻,还真被她找到了。她兴冲冲地掏出,打开一看——一袋果脯映入眼帘,是洛枫宴前几天为了哄她喝药,给她买的。

“唉...”苏辞雪转喜为悲。

楚宁继续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从袋子里再度翻出些口粮——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牛肉干儿。

苏辞雪伸手去接,楚宁嫌弃地看她一眼才递到她手里,同时说道:“不知道啥时候放进去的,吃坏了别赖我。”

“哦!”

楚宁无奈的叹气,低头看见手上的糕点,立刻高高兴兴吃了起来。

“你那边好交代吗?”楚宁问道。

苏辞雪慢条斯理地嚼完肉干,才开口道:“放了个最傻的回去,应该能糊弄过去...不过还多亏了今天护你的那个女孩,她是谁啊?”

楚宁沉下脸道:“不知道,派来‘监视’我的高手吧...”

过了一会儿...

楚宁说道:“...连累你了。”

苏辞雪笑道:“不会。”

又过了一会儿...

“你投靠洛家了?”

“嗯。”楚宁点点头。

“怎么跑去洛家了...”苏辞雪问道:“那个女孩也是洛家人?”

“是。”

“难怪那么厉害。”

“对啊。”楚宁苦笑道:“我甚至不知道她跟了我多久?”

像她们这种人,最反感的就是有人跟踪、被人监视的感觉。

夜里,楚宁施法生火,二人许久未见,便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累了,再一起躺到山壁处的长石板阶睡觉。

夜晚雨大风也大,尽管苏辞雪布的结界能防风,山洞里依然又潮又冷。但最起码可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不用担心被野兽袭击。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翌日上午,雾气弥漫山野,十步开外,不辩地形。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天气阴暗地厉害。

俩姑娘趁着雨小,去外面抓了只山鸡回来烤,楚宁于厨艺一道毫无造诣,便在苏辞雪旁边帮她打下手,尽管没帮什么忙,但却显得异常幸苦。

仿佛什么也没干,迷迷糊糊间,一天又过去了...

隔日清晨,鸟叫声遍布山谷,是唤醒身心的天然铃音。

阴沉厚重的云层剥开,露出许久不见的晨阳,远处依稀见得七彩霞光,为平凡的日常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气很好,却不得不分别了...

两个姑娘不说话,只是笑,好似对离别早已释怀,不愿徒增感伤。

她们紧握双手,在山洞前告别。

临走前,楚宁掏出一个木盒放到苏辞雪手上,她打开看了看,而后不解的抬头,看向楚宁。

楚宁道:“保命的东西。”洛枫宴给她的九转阴阳丹。

苏辞雪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楚宁笑道:“我不想骗你,或许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嗯。”苏辞雪淡淡点头,不再追问,只留下一句:“我相信你。”

……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只闪着微微幽黄的光。小姑娘蜷缩在角落,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更是白得吓人。她的衣衫沾上水渍,混着血水染遍全身,不辨底色。

那时的她没有名字,锦上离依次编列,叫她做癸九。

七天前,甲字营到癸字营各留一人进行最后一场试炼——杀死面前不足一百岁的孩子。

只要杀了面前的孩子,就能成为杀手,就能在锦上离这种地方,拥有一个体面。

而她,是十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动手的。

苏辞雪手握长鞭走到她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还是牵扯到伤口,疼得眉头紧皱。余光瞥见长鞭,她轻咳一声,道:“你...打死我吧。”

苏辞雪却是笑了:“你知道锦上离培养出一名杀手,要花费多少灵石和精力吗?”

她敛起衣裙缓缓蹲着下,拿鞭子拖起癸九的下巴,逼迫癸九与自己对视。

小姑娘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她轻柔的为她理顺碎发,用帕子擦拭她脸上的血痕,扒在她耳边说道:“你今日还有一百鞭。”

仿佛刚刚的轻柔只是黄粱一梦,片刻间便烟消云散。苏辞雪恢复了拒人千里般的冷血,将她一把拽起,扔到中央的十字刑架。

两条绳索如毒蛇般捆住她的双手,鞭子卯足了劲儿招呼她的全身。

百鞭下去,她早已没了说话的力气。绳索在行刑结束后即刻松散,她跪坐在地面,用颤抖地双手捂住摔疼的膝盖。

苏辞雪冷若冰霜的神色并未褪去,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几乎每一批新人都会出上个像你这样的,死守着一个可笑的底线。”

她望向门口,道:“外面所有人都在下注,赌你什么时候会妥协。他们笑你是个傻子,认为只有过了眼前这关,未来才有更多选择。”

“妥协?”癸九笑了,她吐出嘴里的血沫,哽咽而又用力的说:“我,一旦妥协一次,未来就会有第二次,甚至三次、四次,无数次...

如果有一天,杀人变成了习惯...那时,我该怎么办?”她抬头望向苏辞雪,克制住眼眶的泪珠。

苏辞雪心头一阵慌寂,面上仍是冷言冷语:“在你之前,没人能撑过第二天。”

他们或许觉得一百鞭便足以抹去自己的罪孽。

走前,她对自己选的伙伴说道:“明天给你剑,只管刺,剩下的...我来处理。”

癸九被打蒙了,好似没反应过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苏辞雪远去的背影,直到牢门大关,也不曾挪眼。

而门外的苏辞雪,默默不语地看着她沾满鲜血的双手。

她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违背自己的良心、更不知是何时——染上了第一条无辜的人命。

第二天,那个苦苦支撑了七天的小姑娘想通了,她在和苏辞雪的配合下帮助小孩假死脱身,成功变成一名杀手,同时入了霜降阁,做她的门下。

两个姑娘也自那之后,形成了特有的默契。每每遇到为难的任务时,只需要一个眼神,而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句——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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