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斯看到艾伦站在魔兽的笼子旁边,周围没有其他人。
这并不奇怪。
那些魔兽虽然是从北境带回来的稀罕物,但关在笼子里之后,再凶猛的野兽也只剩下被观赏的份。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围在笼子旁边,对着魔鹰和魔马指指点点,讨论它们的体型、毛色和攻击性。但时间一长,那些围观的人便觉得没什么趣味了——不能骑、不能猎,只能隔着栏杆看几眼,久了自然就腻了。
于是那些贵族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去喝茶、去聊天、去找那些更有意思的人和事。笼子周围渐渐空下来,到最后只剩下几个负责看守的侍从远远地站着。
埃里克斯站在庭院的一角,目光落在那个人影上。
他觉得有些奇怪。
王太后和其他夫人小姐们都进屋子里去了,艾伦之前不是一直想往王太后面前凑吗?怎么王太后进去了,他反而一个人留在外面?
埃里克斯想着,大概是被给了难堪所以躲出来了吧。
那种当众的、不加掩饰的厌烦和斥责,换了谁都会觉得脸上挂不住。艾伦大概也不想继续接受那些暗地里的打量和窃窃私语,所以一个人对着那些笼子发呆。
这倒也不难理解。
但随即,埃里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到那个人影动了一下,手伸向了笼门的锁扣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手指在锁扣上拨了一下,然后——
笼门开了。
埃里克斯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整个人从倚靠的姿势中直起身来,朝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你在干什么——!”
但那个人已经跑起来了。
没有回头,没有解释,没有理会埃里克斯的喊声。
他的步伐很快,绕过那些空了的藤椅和遮阳伞,朝着建筑的方向跑去。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一闪一闪的,浅灰色的外套在奔跑中翻动着,白金色的头发被风带得有些散乱。
埃里克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建筑侧门的方向。
他的脑子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猛地转过头去看笼子——笼门被从里面顶开了,那只体型硕大的魔马正从里面走出来,蹄子踩在庭院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响声。
它的耳朵向后压着,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的光,它打了一个响鼻,然后开始朝庭院中央的方向迈步。
“来人!”埃里克斯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在庭院里炸开,把庭院里的那些侍从宾客们惊得跳了起来:
“来人!魔兽跑出来了!”
侍从们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到那只已经走出笼子的魔马,脸色都白了。
慌乱之中他们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椅子桌子,把那只魔马围住试图逼它回到笼子里去。但它低下头,用前蹄刨了刨地面,轻松一跃就直接从侍从们的头顶跳过去了。
侍从吓得四散而逃,手里的东西丢了一地。
“别让它跑出去!”埃里克斯喊道。
他一边喊一边朝那只魔马的方向跑去,试图把它引开。
那只马的状态明显不对——它的眼睛比正常的时候更红,动作比正常的时候更暴躁,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见人便冲撞。
一个侍从惊慌失措地跑到埃里克斯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怎、怎么会跑出来——”
埃里克斯张了张嘴,他本想说“是艾伦放出来的”,但那句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如果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艾伦为什么要放跑魔兽?在霍克家族的府邸上、在这么多贵族面前、在王太后和国王都在场的情况下?
这说不通,完全没有道理!
那个方才在霍克勋爵面前还彬彬有礼、对王太后恭敬行礼的人,怎么可能一转头就去放跑那些魔兽?
那真的是艾伦吗?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埃里克斯在那一瞬间产生了自我怀疑。
那个背影确实像艾伦,但他站的距离不近,光线在庭院里有些晃眼,他也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正脸。
他可能看错了……
——但如果不是艾伦,那个人又是谁?他哪里来的钥匙?
这些念头在埃里克斯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确定了这件事肯定跟艾伦扯不开关系。但打了个岔之后,他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只魔马已经在庭院里横冲直撞了,侍从们根本拦不住它。
“先处理这只魔马!不要让它伤到客人!”埃里克斯大声命令道。
那些侍从们在他的指挥下重新聚拢起来,但那只马的力量太大了,它的脖子上的鬃毛竖着,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带着威胁的嘶鸣。
埃里克斯忽然想起今天负责现场秩序的洛兰,他和他手下的骑士!
“洛兰骑士在哪?!”他大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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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特跟着那些夫人小姐们一起混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是霍克家族府邸中最大的会客厅之一,被临时布置成了供女士们休息的地方。壁炉里烧着旺火,把整个房间烘得温暖而舒适。
夫人们和小姐们三三两两地散坐在那些扶手椅和矮榻上,手里捧着热茶,嘴里说着闲话。侍女侍从们站在各自的夫人小姐身后,偶尔递上点心或者帮着整理裙摆。
王太后坐在壁炉旁边那把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容上的那层冷淡和疲倦比方才在庭院里的时候稍微缓和了一些,正跟旁边的玛格丽特夫人说着什么,语气不紧不慢。
莱斯特正在纠结。
这到底是不是艾伦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艾伦的计划本来就是让王太后进屋子,那么他的任务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完成?他需要在这里做什么?
如果艾伦的计划本来不是这样,那么现在的局面就是计划之外的变化,他应该留在这里继续等王太后的时机,还是出去找艾伦?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他需要做一个决定,但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撑,他讨厌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外面的混乱。
庭院里那些声音从休息室紧闭的窗户和门缝里传进来,模模糊糊的,但足够让人分辨出那是惊叫和奔跑的动静。
那些夫人们和小姐们停下了手中的茶杯和嘴里的话,面面相觑,面容上的闲适和从容在一瞬间被替换成了某种正在蔓延的、说不上来的不安。
“外面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喊——”
“出什么事了?”
询问声此起彼伏,一个侍从被玛格丽特夫人派出去打探,他推开门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串。
然后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个侍从跑回来,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魔、魔兽不知怎么离开了笼子!现在正在外面冲撞!”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夫人们和小姐们的面容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血色,茶杯被匆忙放下,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的声响,有几位小姐已经开始发抖了。
王太后当机立断地从扶手椅里站起身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们在屋子里,比外面要好。快把门关上!”
那些侍从们刚要手忙脚乱地去关门,又有一个侍从没命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一句话:
“魔马闯进府邸里了!”
休息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连那些夫人们和小姐们急促的呼吸声都在那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然后那些声音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抽泣、惊叫、椅子的碰撞、茶杯的碎裂、裙摆的翻动。
那些夫人们和小姐们从各自的座位上弹起来,有的往墙角躲,有的往门口跑,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发抖。
而莱斯特站在角落里,看着门外那条的走廊,他的面容上甚至都顾不上装出“惊慌失措”的伪装,眼底正在快速地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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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埃里克斯对着洛兰气急败坏道:“怎么能把魔马驱赶到房子里!国王和王太后都在里面!”
洛兰沉着回答:“在外面控制不住,而且外面人也不少,必须优先保护他们的安全。”
他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正在快速判断的力度:“里面的房间都有门。只要关上门,魔马也进不去,只能在客厅和走廊里打转罢了。”
埃里克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但一时之间又说不出话来。
洛兰说的也有些道理。建筑里的房间都有门,里面的人只要躲进房间里把门关好抵住,魔马既不知道那里能进去,也无法突破。
而如果在外面继续驱赶,那只魔马有可能冲破庭院的围栏跑到外面的大街上——那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大街上全是平民,伤亡会大得多。
将麻烦限制在建筑之内,确实能称得上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埃里克斯甚至都不好骂人。因为只要他们刚才把大门关上,将魔马阻拦在建筑之外,千错万错都是霍克家放跑了魔物的错,就算有伤亡,洛兰的责任也有限。
而现在魔马被驱赶到建筑里,虽然是将麻烦限制在了建筑之内,但万一伤到里面的人,就变成洛兰首当其冲了。
这不知道他究竟图什么的怪异感萦绕在埃里克斯心头。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听见洛兰又说了一句话:
“有没有火器?请阁下跟我一起进去杀了这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