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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魔兽沙龙2

艾伦终于搬到了欧文寝宫旁边的那套寝室里。

那套起居室和欧文的寝宫只隔着一道墙壁,距离近到艾伦能够清晰地听见来参加晨起和就寝仪式的贵族大臣们来往的动静。

每天清晨,那些被允许参与国王晨起仪式的亲信贵族们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敲出一阵细碎的、被刻意压低了的声响。他们会在欧文的寝宫门前停留,低声交谈,然后被侍从引入。

到了晚间,同样的流程会反向重复一遍--那些贵族们在就寝仪式结束后从欧文的寝宫走出来,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直到被走廊尽头的门合声吞没。

虽然离得近,艾伦却没有成为那些参加仪式的人之一。

他只是在每日早晨晨起仪式结束之后前去道一声早安,然后在晚间就寝仪式开始之前跟欧文道一声晚安。两个时刻被安排得恰到好处——不会跟那些正式的仪式重叠,也不会干扰到任何人的行程。

他站在欧文面前,问候几句后就会退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这样持续了几日之后,有一天欧文忽然笑道:。

“他们还担心你会在仪式中占据一个位置,把他们中的某个人踢出去。”

欧文这样说着,伸手亲昵地拍了一下艾伦的肩膀,带着一种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流露的随意:

“你不需要这样的形式来表现我对你的信重。你我身上相同的血脉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直接住到国王身边给艾伦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他的身份地位更上了一层楼,那些宗亲们看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热切,那些原本对他态度冷淡的贵族也开始主动搭话。

但不方便的地方也同样明显——艾伦的衣食住行都时常被过问或者不打招呼地更改。

有时候他早上起来发现今日的早餐被临时更改,有时候他晚上回来发现床上的被褥被换成了另一种料子,有时候他桌上的茶被换成了另一种他从没喝过的品种。

那些改动都带着欧文的影子,是作为兄长的爱护,但的确也扰乱了艾伦的生活习惯。他习惯了的某种安静而独立的节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干涉改变。另一个方面则是关于莱斯特的。

由于莱斯特不像洛兰有一个正式的身份——洛兰是王室一等骑士,有明确的职衔和地位——又时常跟随艾伦进出国王寝宫附近的区域,导致已经开始有人误会莱斯特是艾伦献给国王的男宠了。

这种流言传得很快,也很自然。一个没有正式身份的漂亮少年,频繁地出入国王的寝宫区域,跟在国王的弟弟身边——这个组合本身就足够让那些喜欢联想的人脑补出一整套故事。

就算澄清莱斯特是艾伦的贴身护卫也没用,因为但凡是带着“贴身”二字的侍从,都被高位者拿来作为情人身份的掩护过。所以非但不能澄清,反而倒像是更加坐实了这个身份。

对此,涉事双方倒是都不介意。

国王是从十五岁开始,但凡他稍微亲近些的人都会传出各式各样的流言,已经习惯或者说是麻木了。那些流言从宫墙的缝隙里渗出去,在社交场上被添油加醋地传播,然后又被新的流言覆盖。他早就学会了不把那些东西放在心上。

至于莱斯特那边,他经过之前在凯旋晚宴上的“试炼”,如今已经是觉得无所谓了。他跟国王又不熟,也不会觉得尴尬,反而说:“跟国王扯上关系也挺好的。其他人现在对我客气多了。”

他感受到了狐假虎威的好处:那些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侍从和管事,现在见到他会主动点头,那些以前会对他投来玩味目光的贵族,现在会假装不经意地移开视线。

莱斯特在意的是洛兰的态度。

趁着一次私下的机会,他问洛兰:“以国王对艾什哥的干涉程度,你这控制狂居然接受良好?”

洛兰没理他。

洛兰这段时间经常在外面跑。

他手下的那些骑士已经被他组织了起来,分散在王都的各个角落,用那些银币和铜币作为打赏,换取那些骑士主动跑腿和各种消息。

那些消息大多是零碎的、不起眼的——谁家最近来了一笔横财,谁家的仆从忽然被换了一批,哪个酒馆里有人在半夜见过某个不该出现的人。那些碎片需要被拼凑、被比对、被分析,才能从中筛出有用的东西。

洛兰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那上面。

但就算这样,他也能感觉到国王对艾伦的控制欲。

欧文慷慨地将自己的权势分给艾伦享受——那些便利、那些体面、那些别人求而不得的接近国王的机会,他都给了艾伦。但前提是艾伦不能离开他的保护范围。

那种保护范围像是一个被精心划定的圆圈,艾伦可以在里面自由走动,但一旦试图走到圆圈之外,就会有什么东西在边缘上拉他一下,把他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拽回来。

如莱斯特所说,这样的介入是会让他如同领地被侵犯的雄狮一样感到不快的。洛兰本该对那种控制欲感到警惕,甚至愤怒。

但现在洛兰却没有余力感受到这些,因为他看到了艾伦的态度。

艾伦回归的目的是为玛利亚复仇,洛兰不相信他会把这件事假以人手。但是这段时间,艾伦没有——至少是明面上没有——反对欧文的接管。

他顺从着,甚至可以说是忍让着欧文对他生活方方面面的干涉。那些无声的介入和包围,艾伦都接受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没有划出任何界限,只是安静地住在那个被划定好的圆圈里,做欧文希望他做的事,接受欧文希望他接受的东西。

这样的态度,加之知晓了艾伦能力增强的真相,让洛兰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艾伦……似乎是在补偿着自己的兄长什么。

艾伦去观看从北境来的那些魔兽的事情跟国王提前报备过了。国王对于“光明魔法能够令魔兽更加驯服”的事情有些兴趣,他派了王廷驻派赐福师的负责人陪同艾伦一起去。一方面是验证艾伦的说法,另一方面是防备出现意外。

顺带一提,这位负责人就是脱罪的科勒主教。

在奥古斯都大主教正式伏法行刑之后,科勒主教不仅保留了主教之位,甚至成为了王室在教会内部的代言人。

这个身份肯定会导致科勒主教在教会内被排挤:那些曾经跟他共事过的主教们,那些曾经在他手下做过事的教士们,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大概都带着或多或少的鄙夷和防备。

但他对此也没什么办法。

至少就目前而言,刚刚被狠伤了一波元气的教会不敢明面上对科勒主教有什么针对,反而要拉找他、向他证实教会的确对王室没有二心。

科勒主教夹在王室和教会之间,像是一个被两边同时拉着的、勉强维持着平衡的支点。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不稳,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毁了,但只要他还能在两边之间传递消息、维持那层脆弱的表面,他就有活下去的价值。

进入三月份,天气已经在逐渐回暖。那些覆盖在道路两侧的积雪开始融化,变成一滩一滩的泥水,在早春的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一部分贵族已经乘坐马车回归封地——这部分都是自觉不会收到邀请、或者对于参观北境魔兽没什么兴趣的人。他们的马车一辆一辆地驶出王都的城门,在那些被融雪浸软的官道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而也有相当一部分的人选择留下来,准备参加完此次的“魔兽习性分享沙龙”再走。

不同的贵族家庭里,反应各不相同。

有小姐在自己的房间里抱怨:“为什么要去参加?现在天还这么冷,沙龙又在室外,我非得风寒不可。”

她的母亲在旁边一边替她整理着衣裳一边说:“你就忍忍吧,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冷。”

也有小姐皱着眉头说:“魔兽臭死了,我可不想沾上臭气。”她的侍女在旁边安慰她:“听说那些魔兽被关在笼子里,离得远些应该闻不到的。”

贵族家庭的男人们倒是对魔兽兴趣更大。

那些年轻的、喜欢打猎和骑射的少爷们,早就对霍克勋爵带回来的那些北方魔兽充满了好奇。他们在各种场合里打听那些魔兽的样子、习性、是不是能跟猎犬一样被用来追踪猎物。

那些话题在茶会和晚宴的间隙里被反复讨论着,带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对新鲜事物的热情。

但沙龙的举办方注定让参加者的焦点们落在女孩子们身上。

那些年轻小姐们被家里的长辈教训着:

“你以为让你去是做什么的?听说霍克勋爵有意要为自己儿子挑选妻子了!这样好的人家你想错过?”长辈们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霍克家族是世代的军事贵族,他们家的夫人必须能够适应这些事——所以这次你装也得给我装得喜欢!”

那些话被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从那些已经嫁入高门、知道婚姻是怎么回事的贵妇人们嘴里,传到那些还抱着少女心事的年轻女孩耳朵里。

三月的风从王都的街巷间穿过来,带着融雪的水汽和早春的泥土气息。那些留在王都的贵族们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魔兽习性分享沙龙”做准备。

裁缝铺里挤满了赶制新衣的订单,珠宝店里那些带着兽形纹样的饰品被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马厩里的马车被一辆一辆地擦拭干净,等待出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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