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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朝布局落定

砚辞指尖动作未停,目光落在她松弛下来的眉眼,低声问道:“可好些了?”

“嗯。”

姜悦璃轻轻点了点头,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痛楚,只剩几分倦意。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矮几那卷摊开的密报上。

“有消息传来了?”

砚辞揉按的动作微顿,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那封密报,随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她白皙的小腿上,指尖依旧不急不缓地推拿着。

“是。太后已下懿旨,忠勇侯府满门打入天牢,家产查抄,待秋后问斩。”

“速度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快。”姜悦璃问道:“是姜景浩放在忠勇侯府的那颗棋子起作用了?”

砚辞停下手中动作,将姜悦璃的裤腿放下,薄唇轻启:“是。这位‘远房表妹’功不可没。”

姜悦璃睫羽轻轻一颤,收回腿盘坐着,追问道:“人呢?”

忠勇侯府满门入狱,这位“远房表妹”还能陪着一起下狱不成。

砚辞收起案几上的密报,回道:“入了昌平公主府。”

姜悦璃挑眉,并不觉得意外。

一颗完成使命的棋子,此刻贸然出城,反倒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眼底寒光一闪:“戏台子搭好了,该龙鳞卫出手了。”

砚辞指尖扣住卷好的密报,收入袖中:“今晚,就能将忠勇侯府所有人转入诏狱。”

姜悦璃点头应道:“如此甚好,省得夜长梦多。”

朝堂风云瞬息万变,早一日入诏狱,便早一日断绝世家所有暗动手脚的机会。

砚辞看着她略显倦怠却依旧灵动的模样,问道:“要再躺一会儿吗?好好养养气力。”

“不了。”

姜悦璃摇头,眉眼弯起浅浅弧度,“躺了几天,骨头都要发霉了。”

连日静养卧床,困在一方殿内,实在闷得心慌。

砚辞微微蹙眉,眸中含着浅淡的顾虑,轻声劝阻:“殿下……外头日头正烈,你身子初稳,不宜走动劳累。”

姜悦璃倾身,眼底漾着软软的水光,语气拖出一点娇软的尾音,晃了晃他的衣袖:

“砚辞……你就让我出去走走嘛。”

砚辞望着她晃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指尖,心头微动,却依旧态度坚定:“不行。”

姜悦璃一噎,松开攥着他衣袍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本宫要去更衣,这也不行?”

砚辞俯身,掌心稳稳扶住她的腰侧,黑眸沉沉落在她脸上:“臣抱着殿下去。”

姜悦璃:“……”

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这人听不懂人话是吧!

见她沉默不语,砚辞眼底的笑意更深。

“殿下何必害羞。”

“殿下全身上下,臣哪一处没看过。”

姜悦璃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瞪着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砚、辞!”

这人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砚辞低低一笑,不再故意逗她,长臂稳稳一捞,将她打横抱起。

他望着怀中人满脸羞恼的模样,敛去了方才的戏谑,柔声哄道:“殿下莫恼。”

“臣想着殿下躺了大半日,醒了定然心燥口干,一早便让张嬷嬷备了冰镇梅子汤,刚好解暑。我们先去廊下纳凉,用些汤再走动,可好?”

姜悦璃被他抱在怀里,脸颊余温未散,心头的气早被他的姿态揉得七七八八。

她别过脸,小声哼了一记,带着几分未尽的娇嗔。

身子却格外诚实,软软地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内殿。

长乐宫的游廊遮去烈阳,满目浓荫叠翠,风过枝叶簌簌,送来一阵清爽凉意。

砚辞抱着她,走到廊下的梨花软榻旁,将她放下。

廊下石案上,青瓷冰碗早已备好,澄澈的梅子汤浮着细碎冰碴,酸甜清冽的凉气丝丝漫开。

张嬷嬷候在不远处,见二人出来,连忙上前奉汤,奉上之后便带着宫人悄然退远,将这片清静尽数留给二人。

姜悦璃支着手肘,看着碗中浮动的暗红梅果,指尖轻轻碰了碰微凉的碗壁,心底那点被捉弄的恼意也烟消云散了。

她瞥向砚辞,明明方才还满口轻薄,此刻却又是一副守礼的模样。

姜悦璃小口抿了一口梅子汤,酸甜凉意顺着喉间滑下,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她淡淡开口,带着一丝没散去的嗔怪:“你方才就是故意的。”

砚辞在她身侧缓缓落座,闻言低低轻笑一声。

“是。”

他坦然应下,半点不遮掩自己方才的小心思。

“许久未见殿下这般鲜活娇嗔的模样,一时没忍住,逗了殿下两句。”

姜悦璃闻言一怔,随即耳尖又悄悄热了,没好气地侧过脸,继续小口喝着梅子汤:“越发没规矩了。”

从前的砚辞清冷克制、谨守分寸,一言一行皆是君臣礼数、沉稳有度。

如今倒是越来越放肆,惯会拿捏她的软处,肆意撩拨。

砚辞眸光沉沉落在她的侧脸上,低声道:

“只在殿下面前无规矩。”

姜悦璃心头微痒,抿完最后一口梅子汤,放下青瓷小碗,懒懒舒展了一下肩背。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平缓下来:

“今夜转押诏狱,可有风险。”

砚辞敛去眼底温情,神色一瞬归为沉稳冷峻,道:

“不会。”

他解释道:

“天牢与诏狱本就一体两院,中间只隔了一条甬道。”

“外人不知内情,以为是两处天南地北的牢狱,实则紧邻而建。太祖当年设立诏狱,便是为了方便提审重犯、密犯。”

姜悦璃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神情微妙至极。

她还以为转押是一场需要精密布局、掩人耳目、全程潜行的大动作。

结果……

合着就在隔壁?

串个门啊!

她沉默两息,有点哭笑不得地轻啧了一声。

砚辞看着她瞬间放松、略带无语的可爱神情,眸底漾开浅浅笑意,补充道:

“此刻,楚陌和忠勇侯及侯夫人应该已经在龙鳞卫的地界了。”

“甬道专属于龙鳞卫管辖,禁军不得入、朝臣不得窥,全程无外人值守。只需达到两个条件中的一个,便可依祖制完成转押。”

姜悦璃立刻来了兴致,连忙问道:“什么条件?还有什么祖制?”

“叛国,或是谋逆。”

砚辞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拭去姜悦璃嘴角的汤汁,才接着道:

“太祖祖制立下铁规,但凡被定此两项重罪的人犯,自动归诏狱辖制。龙鳞卫可无需陛下圣旨、刑部文书,无需朝堂核准,直接提审、直接收押。”

姜悦璃瞬间了然,笑道:

“姜景浩和世家忙着判忠勇侯府死罪,殊不知,是亲手把人送到了我们的地界。”

一旦扣上叛国罪名,刑部无权终审、世家无权私审、天牢狱卒更无权接触。

砚辞替她拭净唇角,缓缓点头:“正是。”

他起身,顺势扶住她的小臂,询问道:“殿下可要去走走?”

姜悦璃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依着他的力道起身,步子轻缓落地:“走吧。”

她慢悠悠随着廊下步道前行,一边舒展筋骨,一边回头看向身侧紧随的砚辞,语气认真:

“你得让我多走动走动,孕期多动一动,日后生的时候才能少受罪。”

砚辞护在她身侧,掌心拢着她的腰,全然依从:“是,都听殿下的。”

“这几日,本宫都快闷坏了。”

“是臣的错……”

廊下清风徐徐,枝叶轻摇,斑驳光影随着两人缓步移动。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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