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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朝堂演戏,真假难辨

殿外值守的禁军侍卫闻声立刻跨步入殿,铁甲摩擦之声冷硬刺耳,打破满殿凝滞。

两名侍卫上前,躬身扣住楚陌双臂,抬手利落摘下他头上端正的朝冠,褪去他身上象征功勋与官职的墨色锦袍。

楚陌始终维持着半跪的姿态,未曾有过半分挣扎、半分辩驳,任凭侍卫处置。

一旁的忠勇侯楚谦僵跪在地,高举的手掌缓缓垂下。

血色褪尽的老脸上,是极致的茫然、悲愤与无力。

他望着被卸去官身、沦为罪臣的爱子,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上一口气。

满殿百官静静看着这一幕,无人出声。

世家群臣眼底皆藏不住压抑不住的喜色,彼此暗中交换眼神,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忠勇侯府这棵扎根大姜数十年的参天大树,今日,终是要被撬动了。

而殿中少数中立老臣、一众武将,皆是面露惋惜,低声长叹。

侍卫押着一身素衣的楚陌起身。

他走过文武分列的长道,目光平视前方,掠过一张张或讥讽、或漠然、或惋惜、或快意的脸庞,自始至终,神色未动。

一步步,走出庄严肃穆的太极殿。

待楚陌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太后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落于大殿之中:

“朝纲律法,不容私情,功臣有错,亦不能徇私包庇。”

“忠勇侯身居高位,教子不严,管束松懈,致使家门出此悖德败行之人,罚其禁足府中,闭门思过,反省家风之失。”

“若无哀家旨意,永世不得踏出忠勇侯府半步。”

楚谦肩头重重一塌,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缓缓伏地叩首,声音沙哑干涩:

“老臣……遵旨。”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山呼太后圣明。

声势浩荡,响彻整座太极殿。

朝会既毕,内侍高声唱喝退朝。

百官纷纷起身,袍袖摩挲之声此起彼伏。

朝臣三三两两聚在丹墀之下,彼此拱手寒暄,低声议论方才殿中惊变。

有人上前想要同沈莽山搭话,或是探探大将军口风。

沈莽山面色冷沉,全然不理周遭凑上来的人情寒暄,侧身直接避开一众朝臣,一言不发,大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禁军押解楚陌离去的方向离去。

前路,两队禁军押着楚陌,正往天牢方向行去。

一路宫道森严,两侧宫墙高耸,天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待到行至天牢外的夹道,远离了宫臣耳目,沈莽山才快步赶上,抬手示意押解的侍卫暂且退开几步。

四下只剩寥寥几个心腹亲兵守把放风。

沈莽山环顾一圈确认周遭无人,自怀中摸出一小罐用油布裹好的伤药,一把塞进楚陌手里。

“小子唉,拿着。”

楚陌双手接过那只药罐,指尖触到罐体微温,抬眼看向一身铠甲的沈莽山,嗓音带着一丝微哑:“沈伯父……”

“老子什么力道心里清楚。”沈莽山粗声打断他,眉头拧着,目光扫过他大腿外侧被踹过的地方,“你这少不得要疼上几天。牢里条件粗劣,别硬扛着。”

楚陌指尖攥紧药罐,默默收进衣襟内侧,没有再多言语。

沈莽山抬眼望向天牢那一侧沉黑的高墙,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宫阙,眉头沉沉拧起:

“这一步,是你自己应下的。牢中鱼龙混杂,万事当心,切莫乱了分寸。外面的事,有我们。”

禁军校尉上前半步,低声提醒时辰已到,该押人入牢。

沈莽山闻言神色骤然一厉,面上瞬间换作一副恼恨模样,脚下猛地发力,重重一脚踹在楚陌的小腹侧方。

楚陌本就站定在地,猝不及防受这一脚,身子猛地向后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宫墙石面上,喉间闷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混账东西!敢如此作贱老子外甥女!”沈莽山厉声唾骂,声音抬得足以叫附近值守的狱卒、亲兵听得清清楚楚,“进去好好反省你的罪过!”

做完这一番姿态,他不再多留,袍甲一振,转身大步拂袖离去。

周遭几名外围的狱卒远远望见这一幕,暗自咋舌,大将军依旧怒火难平啊,都追到天牢来了。

夹道之内,只剩下押解的禁军与楚陌。

楚陌背靠冰冷的石墙,缓缓稳住摇晃的身形,腹部一阵钝痛翻涌。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出一片阴影,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

方才沈莽山这一脚看着声势汹汹,实则收了大半内力,并未真正下死手。

片刻,他直起身,对着上前的禁军校尉微微偏头。

“走吧。”

禁军重新上前,押着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天牢那扇漆黑厚重的铁门。

沉重的牢门缓缓向内推开,昏黑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楚陌整个人吞没进去。

日暮黄昏,晚风习习,拂遍长乐宫的亭台廊榭。

姜悦璃斜倚在临窗软榻之上,指尖随意拨弄着手中闲书,漫不经心翻着页角。

砚辞立在榻前,将太极殿全程始末、一字不落,细细道来。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窗外晚风穿过檐角铜铃,漾开细碎清脆的轻响。

良久,姜悦璃指尖轻轻一压,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她将书卷搁在一旁小几上,随口说道:“忠勇侯没被气出个好歹来吧?”

“太极殿散朝后,忠勇侯是被贴身侍从半扶半搀带回侯府的。”砚辞回道:“回府后便一病不起,所幸并无性命之忧。”

姜悦璃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掠开一丝浅淡笑意。

楚谦性子太直。

一辈子守着心中的道义,眼里容不下半分暗处的算计。

若是早先让他知晓全部谋划,以他的脾性,多半要当场发难,整个局便全毁了。

母后这道禁足旨意,反倒算是变相保全。

把他锁在侯府高墙之内,隔离开外面漫天的流言风波,至少不必日日受锥心之痛,不至于一口气郁结上来把身子彻底拖垮。

念及此,姜悦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要说,还是舅父这一招用得绝。”

砚辞眼底也带着几分佩服:“殿下所言极是。”

他望着榻上慵懒闲适的女子,话锋一转:

“只是……楚将军此番,怕是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姜悦璃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笑意,眉梢轻轻挑起:“你这说的,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砚辞眨了眨眼,似在回忆陈年往事,半晌,回道:“臣,有幸领教过。”

姜悦璃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凶悍的沈莽山训人的模样,再想想清冷的砚辞,当即有些绷不住。

她偏过头低低假咳两声,掩饰心底莫名的遐想与笑意。

轻咳散去,她才故作淡然,转开话题:

“嗯……说起来,舅父说你在他麾下待过几年,龙鳞卫在太祖驾崩后不是隐退了吗?”

砚辞面上看不出喜怒,他弯下腰,凑近姜悦璃耳边:

“龙鳞卫的却是隐退了。太祖驾崩后,臣一直在边关受训,至于到大将军帐下……”

“停!”姜悦璃手快过脑子,一把捂住砚辞的嘴:“别说了,本宫不想知道了。”

砚辞被她捂住唇,动作倏然顿住。

温热的掌心覆在唇边,带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他眼眸微微睁大,眼底飞快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动,任由她捂着,气息扫过她的掌心,低哑的嗓音从指缝溢出:

“殿下……真不想知道?”

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诱哄,像是知道她好奇,还偏要逗她。

姜悦璃坚定摇头,掌心不肯松开半分:

“不想。”

一点都不想。

砚辞望着她明明眼底藏着好奇,却硬是嘴硬的模样,退开几分。

“好。臣不说了。”

姜悦璃悄悄松了口气,松开捂着他唇的手。

她有种直觉,砚辞要说的绝不是什么常理之内的事。

以她十几年的阅历,这里面的水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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