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溟战乱被阻隔在凡人难至的海角一端。
而此时,被“黑云压城”的隐都,在电闪雷鸣的漏天大雨中,迎来了第一波仙门围剿,仙门打得名号是:“夺回隐都吞噬的人间灵脉”——直白的说,便是要灭了偷用人间灵脉修炼的众魔修们。
隐都抗敌动作不可谓不快。百里隐都被浓稠乌云覆盖,各种阵法、符咒、仙器却又此起彼伏地照亮隐都上空,亮如白昼,掺着甜腥的血气。
此前已经对城内叮嘱过几次。如今外敌突然来袭,连霄和胡嘉各自带着无极殿精卫,将朝同一方向逃命的百姓赶鸭子似的招呼进防护阵中,一方填满,派人留下守卫,二人再各自奔赴下一处。
外来修士看见这“同道”在大雨中闷头护卫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只轻哼一声,也不再多管。
乌桓早就在长街上空负手而立,守株待起了兔。
修至他这般修为,外界风风雨雨都得胆颤地绕着他走,花花绿绿的修士上下翻飞,定在他面前,将魔尊当成猛兽困了起来。
“乌桓!尔等龟缩隐都,不知藏着尾巴过活,竟擅自盗取人间灵脉归‘隐’所用,简直狂妄!”为首一中年人抬指怒喝。
乌桓从齿缝间发出一声冷笑。
他不认识这人,连简单的平和交谈都不愿,摆手说道:“行啦。都踏上我隐都地界,还玩‘慈眉善目’那套给谁看?隐都人眼神不好,看不清你的装模作样,还是收起来,下地府给你祖宗装吧。”
为首者大怒:“不知死活!”
双方一照面,招呼废话再也懒得说,手中仙器同时祭出,几十人的剑阵冲天而起。
乌桓见状,轻挑了下眉,目光若有似无地往灵脉方向看了一眼,乌黑袍袖迎风翻起,十几枚绿晶石陡然铺开,无数魔气张牙舞爪地窜了出来。
他本人好似化作一柄黝黑长枪,飓风般朝剑阵横扫而去。
一时间,整个隐都城都在瑟瑟发抖。
而灵脉所在之地,虞钦负手立于山巅,眺望远处黑白缭绕的大战。各种仙器铜墙铁壁般将他护在其中,手中还有一枚汐煌珠未曾使用。
意料之中,长街大战正酣。另有一队人绕路而来,做足准备似的上来就祭法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连绵山川震得簌簌震颤,一波接一波铺天盖地的攻击中,灵脉守卫那些魔修简直不堪一击。
“有高手坐镇。”虞钦兀自叹了一句。
一番惊天动地的过招后,为首之人款款而出,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周围呜嗷乱叫的同道和魔修,平静目光直直钉在虞钦身上。
与此同时,汐煌珠悄无声息地没入虞钦体内,裹着冰冷水汽的灵力山呼海啸般涌进身体。虞钦蓦地恍惚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来人瞧着与乌桓面容近乎如出一辙、却又有细微不同的人,略微一拱手,好意地见了礼:“在下秋沧掌门,宋玉飞。敢问阁下尊名?”
如果现在周围没有化作一蓬蓬血雾的魔修,以及落下山间的尸体,虞钦或许会真以为言笑晏晏的这位是上门来做客的,端的是好一套正经的温润有礼——反正在隐都,甚少能看见这种“披着羊皮的狼”——除了虞钦本人。
虞钦待人接物自有一套,温和地颔首,回道:“区区小辈,不足挂齿。”
反正他在人间没留名。
宋玉飞眼皮一掀,哈哈笑道:“没想到你这魔头,对隐都竟如此情真意切,竟肯剥离神识来护灵脉。”
虞钦一愣。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他竟将虞钦当成乌桓本人来阻拦他们。不过这样一想,好像也没错。
虞钦没吭声,悄无声息地在体内安抚澎湃的灵力——对于这几块神石碎片,他比之牧瑾,最有力的好处便是,他不是凡躯肉/体。有些事,牧瑾此时那具凡躯做不了,他这身“虚影”却可以拼命一试,大不了再消散一次,不算什么。
虞钦很想让对方再多唠叨一会。
不过“乌桓”不是个热心好客的人,起话题这种事太不适合他。虞钦只沉默寡言、仙风道骨地站在山巅一处。
大雨转瞬激起山雾,朦胧氤氲中,一柄宽刀横削而来,仙器都被对方“以器抵器”砸得七七八八,剩余几个也各有任务似的拖着敌人,虞钦周边无器可挡。
他蓦地后退掠出数十丈,腾于半空,内心哀叹:果然天地孕育的神石都不是好相与的。
不过他身体着实稳定不少,他蓦地一伸手,召出一杆白光四溢的银枪。
守土卫国的将帅,上战场时也是有随身兵器的。不过后来做了天帝,甚少拿出来罢了。
银枪卷起旋风,将无尽雨幕撕开一条口子,“呛”一声,火星爆裂间对上宽刀。虞钦已经许久未感受过这种骨肉切肤的疼痛了,一时间,竟似激发了这位将帅心中难凉的热血。
虞钦将此前乌桓的叮嘱抛诸脑后,兴奋又贪婪地跟对方过起杀招来。
两处战场打得昏天黑地,血气翻涌。
某处人满为患的护阵中,一只不安分的绿手将一个边缘百姓猛地推了出去,踏出大阵边缘的瞬间,那百姓便被不长眼的剑气波及,整个人炸成了碎肉。
紧接着,又有两方向的边缘百姓被推了出去,同样结果。
阵内登时扰起骚乱,外圈人恐惧地往中间挤,西边人怕被东边人挤出去,也用力往对侧使劲,中间人被人当成了“夹心肉”,心肝肺差点被挤出来,苦不堪言地胡乱对骂起来。
这事发生得出乎意料又电光火石,守在外围的守卫还没弄清状况,便听阵中有人顶着嗓子尖叫起来:“修士杀人啦!修士要杀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啊!他们欺人太甚!这个阵眼看要不安全,与其等死,不如出去和他们同归于尽!诸位,想想自己没办法反抗的妻儿父母吧!”
说话间,竟有一老者在阵中爆开了身体,横飞的血肉落在周边人身上。
“啊啊啊啊啊——”
一声震天尖啸炸起,缭绕不断。
这下,本就有怒气加疑虑的人可真待不下去了。
阵中都不安全了,与其在这等死,不如出去拼死一搏。青壮年怒火上头,冲出阵法,无视守卫喝令,四散着冲进附近人家,抄刀握棒,气势汹汹,直奔那些擅闯家园的“不速之客”而去。
长街之上,只有几派掌门长老正在和乌桓交手,大能过招,低阶魔修和修士都只能在外围,远远地朝对方小兵小将招猫逗狗地来几下,谁都不敢凑入主战局。
有些事不关己的散修已经开始作壁上观,擎等着看哪方露出败相,好取渔翁之利。
突然,瞧热闹瞧得津津有味的散修“哎”一声,头顶冷不防挨了一闷棍。
修士在这种剑气纵横中会全力调动真元护体,凡人兜头一棍,也就软棍搔一下的程度。可不知那修士刚刚在出神还是太紧张,身体出现本能反应,头还没回,手中蓄势待发的剑已经反手送了出去。
等再回头,猛地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凡人眼。
修士瞬间懵了。
随之赶来的百姓们一瞧见,这修士竟敢明目张胆地杀凡人,可真是凉水倒进了沸油锅,顷刻间“嗷嗷”乱叫地炸起来,斧棒刀枪齐上阵,四六不认地跟修士对杀起来。
杀红眼的百姓一个个堪比魔修,嘴里“啊啊”乱喊,一概将对方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了一遍。
有悲悯之心的修士,根本没办法对这种凡人百姓动手,只能边躲边解释。修士对百姓可跟对魔修不一样,除魔受赞扬,平白无故杀凡人可就要被同道戳脊梁骨,弄不好还会影响道心,得不偿失。有些修士百无禁忌,可没这么好心,被这些疯狗逼急了,寒刃一出,扫荡一大片,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百姓刹那间蒲苇似的倒下去。
那个尖叫扰乱的“百姓”,隐匿在人群中,一出手,轻飘飘取了好几个修士的命——在人群中藏身许久的青临低头一笑,感觉自己身处这种混乱中,兴奋极了。
他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色,和安排在人群中的手下同时出手,对上迷茫修士如砍瓜切菜。
一时间,城内“天南海北”的护阵有人不要命地冲出来,搅起了新一轮的厮杀潮。
连霄和胡嘉看见这种混乱都懵了。
胡嘉刚以第三方身份和同道、魔修互相血战过一轮,眼见越来越多的百姓冲过来,越来越多人倒下,混着雨水的血腥气直砸过来,她心尖一停,顿时生出了一种无能为力的颓废心。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渺小如蝼蚁,可笑如蚍蜉,竟还妄想以一己之力护住这些百姓,免去这遭纷乱,简直笑掉苍天的大牙。
“算了吧,他们自己找死又干我何事。”
胡嘉盯着眼前逐渐模糊的轮廓,近乎放弃般木然地想。
“师妹!”连霄拽她一个趔趄,“还没到伤春悲秋的时候呢,跟我来!”
胡嘉心神一颤,抬袖抹掉脸上不知血水还是雨水,没什么风度地朝无人角落吐了口嘴里的血沫,跟着连霄开始了新一轮的“赶鸭子上架”——有些百姓头脑热得快,散得也快,冲进都是死尸的战局,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个送死的添头,又心生恐惧,“嗷嗷”的喊救命。
青临玩了一圈,取了些人命,又躲在暗处看起热闹。
而另一处看热闹的一个面白清秀的青年,手里握着个泛光的金球。
此时人魔混战,岂非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青年转了两下金球,蓦地抛向半空。
金球不知被哪道不长眼的剑气瞬间划开,“砰”地迸发出无数条无止境的“钉魂线”。这线铺天盖地如蛛网,没什么敌我之分,只要是活物就往里钻,许多人闷头混战,一时不察被钻了空子。
以前,“傀儡钉魂”这术法用起来各种不方便,习的人少,能习成的数来数去、堪称有大成就的也就紫藤一人......一魔。可彼时,即便紫藤,用这术法也需要本人在场。
谁知今日,未见紫藤,人与魔都被一枚小小金球吞了下去。
青年自己并没有幸免于难,他在一旁幸灾乐祸,并未设防,抛出金球看了几眼,转身要退,却被紫藤赏的“奖励”瞬间贯了心。
暗中盯梢的花妖悄然离去,准备回去向主子汇报。
她又岂知,她主子此时正在海神发怒的南溟海,正身处另一处要命的漩涡,自身难保。
“钉魂线”穿透大雨与迷雾,钉入人体,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混着惊雷与噼里啪啦的雨声,肉/体瞬间炸开,连带着无数人在雨中炸成了此起彼伏的红色“雨花”。
一对不知要往哪跑的母子被钉魂线盯上。母亲肉体凡胎,竟妄想通过自己脆弱的身体护住怀中幼儿,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条钉魂线,同时取走了母子两人的命。
血浓于水,血溶于水。
残渣碎肉都分不清谁是谁。
“这该死的疯婆娘!”乌桓嘴角洇着血迹,挥袖震开穿透迷雾而来的几根钉魂线,闪身掠至更远处。
看热闹的散修们见此战后续发展不太对,早已逃之夭夭。
此时,隐都好几方看热闹的已陆续登场,将这方圆百里搅得昏天暗地、天地变色。
老天睁开眼,惊雷发了怒,不管不顾地往下砸,半个隐都城被夷为平地,血水混成小溪潺潺流淌。
虞钦喘着粗气落在山巅,踉跄两步方才停住,山体被宽刀削掉了一半,落进山谷,成了半高的土坡。虞钦蓦然抬眼,远方似有不详乌云滚滚而来,他心头一惊,握着银枪的手不由攥出青筋。
他没头没脑地对还能喘气的修士道:“赶紧走!”
可惜没人听他的。
与此同时,天界神霄殿,盯着三界舆图的褚婴淡然一笑,手指轻轻落在泛着黑气的隐都位置,那黑气不像单纯的魔气,看起来奇诡骇然,正没阻挡地往四面八方蔓延。
“贪婪、欲/望、野心、弑杀、怨念、恨意......此刻集于一处,若是让这些东西流出去,人间岂能有活路在?隐都乱了这么多年,诸位也该收收心了。”
褚婴没什么表情地自言自语:“今日我为帝,人魔妖,胆敢扰乱三界平衡者,都、该、死!”
手指猛地落下,舆图上昭示隐都的那条主灵脉“奉献自身”,轰然乍起,将四散魔气顷刻吞噬。
星辰宫内,愁眉苦脸的北陆登时崩溃——轨道上一颗小星子在他眼前径直碎成了粉,牵连着周围几颗星也乱飞起来。
北陆掐指一算:“我滴个天娘姥姥,人间怕不是要大乱啊!亲娘哎——”
红尘宫星盘上,昭示人间气运的星盘转了几个诡异弧度,几根红线莫名其妙地打成结,蓦地崩断了,给看守的神官吓得脸色煞白,回过神后,手脚并爬地往出奔:“陆神官!陆神官!不好啦!‘红缘星盘’发疯啦!你快来看啊——”
山巅上的虞钦只觉脚下“嗡”一声,好似抽闸洪水倏然退去。隐都灵气瞬间四散,像是整条灵脉被剥皮抽骨似的瞬间抽走,空中残存的灵气正飞一般流逝。
隐都灵脉轰然四散,自隐都为中心,向四方涌去。
凡人好似并未觉察出什么。虞钦却已经透过山川草木,看见了灵脉急速流逝的灵气与山间即将展露的枯黄。
不详之云覆盖住整座隐都,代表着惩罚意味的天雷“轰隆”作响。
虞钦率先反应过来不对,银枪蓦地插/入山脊,残存的护脉仙器都被他揽入手中,顺着银枪化入主灵脉内,堪堪稳住溃散的灵脉。
只可惜,螳臂挡车,维持一时罢了。
“咔嚓——”
天雷穿透半残的青山,直贯山体,虞钦瞬间闪出十几丈,蓦地吐了口血,袍袖被天雷扫了个边,瞬间焦黑。
天道愠怒,小惩大诫地警告了一下胆敢对抗它的人。
“隐都为何会被降天罚?!”
虞钦抬眼看向翻滚的浓云,像在和云后“虚影”遥遥相望。
修士对灵气感应格外灵敏,见隐都灵气四散,以为元气大伤后终得见天光,趁着隐都自乱之时,心满意足地正准备悄然离去。
“活该遭了天谴,一报还一报,都是因果报应。”
“残花败柳”们边感慨,边向城门离去。
殊不知,隐都灵脉距东数千里之遥,即便散,也根本散不到那么远。世上也根本没有杀了隐都魔,就能唤醒地下灵脉的新奇事,不过是一场玩命的自欺欺人罢了。
还有最重要的事:他们现下根本出不去隐都!
隐都像被一个严丝合缝的金刚罩彻底笼住,凡人、修士、魔修,死的没死的都被一顶大锅一股脑扣在原地。
修士们率先爆发出尖厉:“为什么我真元在消散?!”
紧接着,还能喘气的魔修也哀嚎起来:“我身上的魔气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乌桓意识到不对,怒骂了句脏话,挥手祭出手中最后几块绿晶石,护住了几处挤满百姓的大阵。
他还不死心地在破除头顶封印,嘴上更不安分,顺带连玄鉴祖宗一起骂了个遍:“天界那帮狗娘养的玩意,是想让这些人随隐都一起消失吗?!”
乌云越压越低,百姓们终于发现不对劲,一个个抖得绿鹌鹑似的,跪在地上求起诸天神佛。
可惜隐都是魔修聚居地,不在神官管辖范围。
连霄拖着血丝呼啦的胳膊跑过来,仰头喊道:“敢问魔尊,眼下这是什么情况?!隐都为何出不去了?!”
“我他娘怎么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乌桓心里火气更大,不管不顾地喊道,“出不去就都一起死这!谁让他们来找死!”
他嘴上虽这么说,手上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想要将沉重的浓云撕开一道裂缝。
连霄道:“可百姓怎么办?”
乌桓一甩袖:“一起死!”
连霄:“你......”
“这他娘是天罚!”乌桓冷声道,“能怪谁?怪就怪他们生在隐都这个破地方,我能有什么办法?!”
胡嘉突然喊道:“我不信!人还没死完呢!苍天有眼,为何要让无辜人死?!”
乌桓被她这少年心性气笑了:“苍天早瞎了!有个屁的眼!”
胡嘉本想御剑窜向城门,可被头顶浓云压着,又受了伤,御剑摔下来两次,便攥着剑在长街上闷头跑。乌桓见状,好心送她几步路。
不过半炷香,胡嘉竟带着城门聚集的大批修士回来了。
乌桓立在二层黑瓦屋脊上休息,居高临下地扫了眼这些残兵败将,暗红嘴角动了动,意料之外的没出言讥讽嘲笑——眼下都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五十步笑百步,没什么意义。
一位两鬓斑白的人朗声道:“如今劫难当头,我等愿与魔尊联手,破开封印。”
乌桓对这人有点印象,为首骂他那个,哪个门派掌门来着,进来时头发乌黑发亮,一派神气,还在混战中差点给了他一掌。现在竟然要现五衰之相,活不了多久了。
乌桓心里嗤笑:“你们自己出不去,火烧屁股没办法了,如今肯拉下脸跑来求和了。”他故作冷静地问,“你们有什么办法?”
白发掌门道:“我派有一阵法,名为‘送天时’,可汇聚所有人灵力于一人身上。我等如今都只剩三四成灵力,孤掌难鸣,一齐出手,或可一抗。”
乌桓直截了当:“你们心思转变得倒是快,怎么,如今见自己活不了了,也不想杀我了,还想和我这大魔头联手,不怕出去丢脸吗?本尊还以为你们这些都是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此时看来也不尽然。”
“此一时彼一时,我等所做所为,不过是想护世间安稳罢了。”白发掌门像是没听见乌桓那声发自肺腑的冷笑,自顾自继续道,“我等拼死或可一抗,可身处隐都,还需魔尊出手相助,在下不敢隐瞒,这人要担上这么多灵力,或许......身体会承受不住......”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直接说会死不就行了!”乌桓负手于身后:“那还废什么话,你们不就想让我来当这个阵眼吗,明说啊!”
“不!”那白发掌门道,“魔尊修为高深,却与我等之道不同,并不适合。”
连霄和胡嘉异口同声:“我来!”
白发掌门看了眼那两位无畏的年轻人,摇头:“老夫不自量力,或可一试。还请......”
未等那人说完,一柄银枪穿雾而来,竖直钉入石板中,来人立于枪柄之上,遗世独立,周身泛着朦胧的光晕,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听他郑重道:“我来吧。”
他声音透着疲惫,又裹着坚毅。
“不行!”乌桓制止。
虞钦斜斜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人比我更合适。”
是啊。
他可是剥离污垢、身具最澄澈“道心”的天帝啊,与人间这帮修士的修道路总是殊途同归的。
那白发掌门眯眼看向来人,没看清,试探着问:“道友可听清我刚才的话了?”
“听清了。”虞钦温和地说道,“无妨。”
事不宜迟,众人各站好位置,拼死一搏。
星辰宫和红尘宫都在拼死压制各自星盘,想让乱跑的东西回到原位。
隐都乱糟糟一战,靠近的各县城州府可遭了大罪。
此时本是深秋时节,被突然涌过来的灵脉滋养,几州突现枯草生绿、春花漫山的异景,花朵摇曳之际却又落下鹅毛大雪、草木瞬间枯黄。
天降异象,吓得几县长官一边三省己过,一边传信请求附近仙门出手协助,一边又着急忙慌地开坛布法、求神拜佛,连带着掌管这几州的神官都急得嘴角起了火泡。
神霄殿外站了好几位热锅上的神官,脚下步履匆匆,候了半晌,愣是没见到天帝露面。
天上各处火急火燎、急不可耐之际,却听下界隐都方向“轰”一声巨响,一道悍然无畏的白光直冲天际,气势磅礴,像在对什么人迎面叫嚣,差点晃瞎了天上飞过群鸟的眼。
压制被破,星辰宫和红尘宫躁动的星盘暂时安稳下来。
神霄殿中的舆图轻轻颤动了下,被褚婴轻而易举地安抚住:“有意思,你还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