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袛还未开口,一道白影伸过来,拉着他往那河岸上赶。
连云堤抓着他,兴奋道:“师兄,又有人来挑战大师兄了,咱们快过去看看!”
方袛被他提溜着双脚离地,很是不解:“大师兄不是每天都有人挑战吗?”
连云堤道:“是啊,”
凌墨夜作为云剑宗一哥,是所有修士心中的男神,不少修士抢破脑袋,就是为了能和他比试一番,说出去也算是与有荣焉。前几天,他来到牛角亭当值,正好炸了窝了,于是好端端的清修之地立刻变成了追星现场,几乎每日都能看见,一大波人在云湖炸鱼,还乐此不疲地求着再来一次。
方袛对此,一万个不理解。
站在他的视角,像凌墨夜这种狡猾的人,那是绝不肯吃亏的,而且他整人的手段五花八样,和他对上不说输,那只有吃亏和自认倒霉的分。
他是生怕被这个瘟神给缠住,可这群人怎么都上赶着找虐啊!
图什么啊!
连云堤道: “今天可不同啦,师兄修为又进一步,不少人缠着他学习那化神的穿云吐雾之术呢!”
“什么!”方袛不淡定了。
他筑基突破了百十来天不到,凌墨夜的化神还没过几个月,又增进了?
这人进步也太快了吧。
他无比嫉妒的想:不会是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吧。
这下方袛也忘了先前要离凌墨夜远远的话,瞬间打脸。他拨开岸上那波修士,走到近岸边,目光落到湖上的两道身影。
两人比试了一段时辰了,碧云之下,几道剑气久久挥之不散,湖上搅出一道旋涡,是两人对击时的灵气还未枯竭,与湖水击鸣,浪浪不歇。
那玄衣必定是凌墨夜,而他身旁的白衣少年叫齐闻攸,算是这群云剑宗小辈里的心声翘楚。
方袛看了有一阵,露出了几分怜悯。
实话实说,这种场面,他都快看吐了。
作为云剑宗的第一剑修,凌墨夜当之无愧的成为了众人的靶子。要是能打败他,那此生还有什么遗憾,于是底下的三天两头就有人跳出来,以此来证明自己。
第一日的时候方袛还有些新鲜劲,之后见他们送人头后,就没什么新鲜劲了。
“看清楚了吗?”
“不愧是凌师弟,可真厉害啊!”
方袛转头,碰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他颇感亲切,蹦跳着跑过来,率先扑向那黄衣女子:“大师姐,你们回来啦!”
辜疏玉刚走过来,扭头一见到他,亦是淡笑:“四师弟,早就听说你这几日破了境界,我和师兄弟们都很为你高兴。”
方袛想起这二人之前好像是去人境□□来着,这才数月未回,不经意问道:“师姐这么快回来,想必人境的事办的妥帖了。”
提起此事,辜疏玉面露难色:“不好。”
“人境大乱,连连征战,就连河流堆上,亦全是尸骨残骸。”
她似乎很不愿回想,语气严肃之中竟然夹杂着些许惊惧:“那些邪祟专门趁着兵阵混乱之时闹事,我和二师兄这趟下山碰到了不少麻烦,也,”她停顿一下,才道:“遇到了不少怪事。”
她遗憾道:“要是凌师兄在,绝不会。”
方袛心道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但他又想起自己第三个攻略对象,忍不住问道:“比如?”
辜疏玉道:“比如,近来下山,流行一种道法,名叫残生道,据说是将身体一物献给邪魔的做法,总之实在是残忍至极。”
残生道?
怎么又是书里没有写的名词?
然而不等方袛询问,旁边的南荣稔皱眉道:“师妹,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他眯了眯眼,不怀好意的在他身上打探,又嗤之以鼻道:“这小子连自己的本命剑都还没拿到手上,知道又有何用?”
南荣稔是红拂仙君姬清鸿的二弟子,和原主关系并不好,没事总要刺他几句,找自己麻烦,方袛懒得理他。
只是,辜疏玉的话让他得意忘形之余,又有了危机感。
辜疏玉等剑宗弟子几年前就开始领万事屋的牌子,下山的次数不胜枚举,所见所历早就能做到波澜不惊,她说得这样直白残酷,只怕情形比她看到的还要惨烈一万倍。
那白周曜呢?
算算日子,他应该抛出宫外,做回了流民了。
皇城大乱,这位未来的人间共主被驱逐出皇位,流落民间,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他陷入思考的时候,八个人在旁敲锣打鼓都听不到,忽然,一只尾巴勾住他的手臂,方袛受了一惊,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便见自己手臂上跨着两只毛茸茸的短腿。
这猫儿毛色通体乌黑,一双湛湛的碧眼幽幽的瞪着他,它前掌连刺勾住他的衣纱,很是迅疾的扑入他的怀中,方袛一个不稳后退两步,慌不择路的将它抱住。
他在心里尖叫:这是哪里来的肥猫!
见他手都无处放的样子,辜疏玉抿唇微笑,恭喜他道:“进步不小啊师弟!”
“小美可是最喜欢灵体之人了,这说明你身上灵体充裕,气息沉敛。”
小美?
方袛一听这可怕的名字,嘴角抽搐,心头有了不好的猜想,又听她嘀咕着摸了摸这黑猫的背:“大师兄养这猫都好几年了,竟然也没胖多少,真是奇也怪哉。”
方袛低头,那只猫打了个哈欠,用爪子蹭了蹭面,缩尾躺在他手边合上了眼,他瞧得一惊一乍,好气又好笑。
哦,就是他在洞天外看到的那只黑狸啊,难怪这么眼熟。
这副悠闲的犹卧自家笼中的轻狂样,倒当真和凌墨夜有几分相像。
果然是,刁宠随主。
忽然,一只手劈头夺过他手中的猫。
方袛一惊,楚寂不善的看他一眼,冷笑道:“以往只觉得你虚情假意,不想却如此有心计。”
“你身上涂了何物,让小美如此柔意顺从?”
说话间,那只黑猫喵喵叫着,扭动着身躯从他身下逃脱,不等方袛开口,他又抢住话头,警告道:“我劝你不要肖想大师兄了,他不是你能够勾引得了的!”
他阴恻恻道:“你最好少在他面前兴风作浪,要是被我知道,我绝不会放过你!”
方袛无端遭受到劈头盖脸的指责,还没想好是骂人还是沉默,这人就一横手,一扭头,从他身边飘然而过。
方袛:……
这人是不是有点诡异了?
他觉得自己本该愤怒,可莫名被当做情敌这件事着实过于荒唐,他一时转换不了表情,脸部肌肉都扭曲崩坏了,最后只化为深深的无奈,他望着楚寂远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师姐,这人怎么了,火气也太大了吧。”
辜疏玉素来不喜楚寂,摇摇头道:“大概又是为着大师兄的事,在胡乱喝醋呢。”
她下巴抬高,照着楚寂的方向点了点,“你看看,楚寂最讨厌暗色的衣服了,却为了师兄,非要换成不适合他的玄袍。”
“还有大师兄剑端上的剑穗,也是他比照着自己剑上的编的,正是为了效仿当年芷陵仙尊为心爱之人同袍折花的美谈,这下,任谁还瞧不出他和大师兄天生一对?”
她笑着打趣道:“楚寂为了讨好大师兄,喂食小美多年,可小美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一来倒好,这小美却巴巴的往你身上钻,你说说看,他焉能不吃醋?”
方袛“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著中云剑宗的道统服饰为白银绣竹枝,寓意着清风亮节,与世无争。
新入门弟子不敢违拗门规,只能乖乖穿上扮演晴天娃娃,但这种小江湖的地方,哪里没几个滑头的?那些个叛逆的弟子正是花枝招展的年纪,当然想穿些鲜艳明媚的衣服了。
剑宗的人,亦不外乎是。
别的不说,光说他们几个剑宗内门弟子,就全都是刺头:三师姐喜黄,二师兄喜蓝,大师兄喜墨,他喜白,至于小师弟楚寂,他喜得是绿。
几人要是凑在一起,完全可以召唤出七彩祥云。
楚寂喜欢绿色,林劫出场就是绿袍,为的就是讨他的喜欢,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心爱之人也如法炮制,为了求爱凌墨夜,也将自己的碧袍褪下,换上了玄衣。
方袛目光虚空落不到支点,心头却在浮想联翩。
他猛然对凌墨夜升起了敬佩之情。
是的,佩服的五体投地。
楚寂要真是个软弱可欺的性子,凌墨夜拿捏他,那也不足为奇了,可偏偏这人心狠手辣,辣手摧花,在原著中是出了名的毒蛇性子。
毒蛇意味着犟种,也意味着像楚寂这类人,必须心底得达到百分百的顺意,才会彻底心服口服。
哪怕有一丁点的不乐意,哪怕有一丁点的反感,他这反骨就会长出来,从背后捅你一刀。
所以,在听到楚寂这种人居然能为凌墨夜制作剑穗,穿同款情侣装什么的,方袛是叹服的。
他这种编织废物是根本无法理解编织的,更无法理解和同姓穿情侣装什么的。
而楚寂吃男人的醋,讨好男人的猫,外里就做足了这些小情趣的事,内里只怕不知伏低做小到了何等境地。
想到这,方袛陡然一口怒火直冲天灵盖。
不对,书里的东西怎么对调了?
这些不都是该凌墨夜做的事吗?
文中不是说好了凌墨夜是个痴情舔狗的吗,为什么反而让这小子爽到了!
他正心头抓狂,忽听辜疏玉道:“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师兄那日怎会带你去明光洞天?”
她挑了挑眉,率先堵住了方袛否认的嘴:“哎,不要说你没去过,我可是听某个人说过,那日凌师弟特意邀请,”
方袛:……
连云堤这个鸡贼公,嘴巴这么大!
还有,什么叫抱,男人挨着男人,那叫抱吗!
用词极其不恰当!
云剑宗宗门大弟子有洞天,也没啥好遮掩的,于是他就将此事告知了一遍,辜疏玉听闻,皱了皱眉,脸上满是茫然:“奇怪。”
“奇怪什么?”
辜疏玉却不回答,只是斜乜着他,露出深深的笑意。
见她这样神戳戳的,方袛被看的浑身发毛,又问道:“师姐,怎么了?”
辜疏玉笑容渐消,道:“哦,我只是想到了凌师弟的事。”
“如果我猜的不错,每年这个时候,是他父母的忌日。”
“他那日定是伤心,难以消怀排遣,找个人陪着,心里好受些。”
方袛心头古怪。
明明是为了取他的血,怎么就变成了吊唁父母了?
他下意识追问道:“他父母,他父母,如何了?”
辜疏玉却道:“师弟,你想知道凌师弟的事,为何不去找他自己询问?”
她淡笑道:“师弟,你这几日过得懒散了些,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