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政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眼里的疑惑实在是太明显,明显到崔肇想要刻意忽略都忽略不了。
“大哥,我跟眠姐在下面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今天竟然对我们如此没有礼貌的行为都一声不吭的。而且我总觉得小陈总对眠姐有点太……”
“恭敬了,对吧?”吴皓推推眼镜,“小崔总,我们以后大约也要对姜小姐态度好一些,特别是性格比较跳脱的您。”
崔政:“啊?”
崔肇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刚刚准备上楼的时候在大楼门口接到了爷爷的电话,问我们最近是不是招了一个叫姜玉眠的女孩做助理,爷爷说崔家老祖宗给他托梦,说姜小姐是贵客不能怠慢,让我们好好照顾姜小姐,而且最好不要被她发现。”
崔政闻言有点恍惚:“这么邪乎吗?”
崔肇和崔政这个整日只知道玩乐的二世祖不一样,他早早接触到了家族里的核心秘密,也知道他们崔家族谱上的那位老祖宗崔襄是冥府的判官,老爷子做的那个梦大概是真的,姜玉眠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招助理阴差阳错招来了个祖上的贵客。
他叹了口气,对崔政说:“无论真假,爷爷的话总是要听的,你以后在姜小姐面前少说撮合的话,我们不是一路人。”
崔政“哼哼”两声,没听进去一个字:“那眠姐也跟陈颂京不是一路人。哎呀大哥,现在谁还信这些鬼啊神的,眠姐的事我昨天讲给爷爷听过的,他就是太开心了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和眠姐相处——”
“崔政,”崔肇表情复杂地打断他,“很难想象在当年保胎技术不强的情况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都这么大了也没长出来半个脑子。”
“哥,爷爷说的话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吧?”崔政从小就不信这些,爷爷以前就爱神神叨叨的,现在年纪大了更是对神鬼之说深信不疑,“反正我就是喜欢眠姐,我觉得眠姐也挺喜欢我们的。”
吴皓说:“小崔总,我认为姜小姐对我们的态度最多只能算得上礼貌。”
崔政完全油盐不进,崔肇也懒得再跟他说什么,崔政这个人就是死心眼,喜欢钻牛角尖,认定了的事情就算别人说再多话也拉不回头,可他这么大了总要接触家族核心,不能一直都像现在这样当个小孩儿。
总之,等今天回去见了爷爷就什么事都清楚了。
崔政也没有再和崔肇、吴皓说话,他定定地盯着姜玉眠会出来的那个方向,心急如焚,天知道他这个弟弟为了大哥的幸福有多操心,结果大哥竟然是个封建余孽,他也要好好思考一下他哥是不是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眠姐了。
崔政这人心思干净,就很容易把别人划到自己的范围里边,他第一次见姜玉眠就觉得亲近,就感觉冥冥之中像是被什么牵引,他们天生就该认识——等等,他可不是什么封建余孽,这最多只能算缘分!
崔政又把自己哄好了。
—
陈颂京把一瓶矿泉水拧开放在姜玉眠的面前,小心翼翼开口:“眠姐,你知道我有个哥哥吧?”
姜玉眠点头:“听说过。”
陈颂京说:“我哥以前养了一只猫,是只狸花,长得可漂亮了,我每次去我哥家里的时候都会跟小猫玩一会儿,它也很黏我;
“但是前不久它失踪了,我哥说当时让很多朋友都帮忙去找了,也贴了很久的寻猫启事,连猫的影子都没找到,后来听别人说狸花猫就是很容易撒手没,它们会弃养主人,我哥就想如果它在外面能过的好的话,那不回来也就不回来了;
“但是没想到没过多久,我哥就开始做噩梦了,他上周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这周就更差了,公司的事情也管不了;
“本来和崔总他们的这个项目应该是我哥来谈的,但是他现在偶尔神志不清,清醒的时候也躺在床上也没法下地,最重要的是,我们请来的医生都查不出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只知道他精神状态不好;
“我想可能是跟鬼神一事有关,我本来想着如果这周他的情况还没有好转的话,我就去找姜小姐您帮忙,但这不正巧吗?我想问问您具体什么时候有时间?想请你去我哥家里看看他的情况。”
“除了工作日我都算是有时间,主要是看你和你哥什么时候方便,”姜玉眠点点头,顺便问,“就你平时看到的那些情况来说,你觉得你哥对那只狸花猫怎么样?”
“挺好的啊……”陈颂京想了想,他大概知道姜玉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也去过玉眠苑不少次了,知道动物报复大约是人类做的事非常有问题,所以他也尽力去回想自己老哥对小猫的态度,但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把小猫养得油光水滑的,小猫还挺亲他的。”
“小猫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萌萌,”陈颂京说,“捡到小猫的时候它旁边有块小牌子,上面就写着“萌萌”两个字,我哥说大概是它原主人给他取的名字,叫它萌萌它也很开心,就没给它改名字了。”
萌萌?
姜玉眠想起了宋迟熙,难道说这两件事难道是同一只妖干的?为了印证自己的这个猜想,陈颂京的兄长家是非去不可了。
“情况我了解了,到时候我会带一个朋友一起上门,你非工作日有空的时候就直接给我发消息吧,”姜玉眠安慰性地拍拍陈颂京的肩膀,“放心吧,只要你哥问心无愧,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见姜玉眠答应了,陈颂京心里吊起的石头也落下了一半,他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谢谢姜小姐。之前听宋董说您最近喜欢粉钻,刚好我前几天去参加一场拍卖会拍下了一条粉钻项链,是十二克拉的艳彩梨形粉钻,我让人今晚给您送过去吧?”
姜玉眠摸摸脖子上的祖母绿,问:“又是报酬?”
她脖子上现在挂的那个还是陈颂京为了感谢她收留小灰狼且让他们团聚送她的,她把这东西和宋迟熙买的放在一块儿,根据每日的穿搭换着搭配,没成想现在又来个粉钻,这陈颂京不愧是富二代啊,出手就是阔绰。
陈颂京却摇了摇头:“最多算是朋友的礼物吧。”
他期望姜玉眠能收下,比起单纯的交易合作关系,他更希望自己能被姜玉眠承认是朋友,陈颂京对姜玉眠并没有男女之情,也压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他只是觉得姜玉眠这个人有意思,而且懂得多,想要让人和她交朋友而已。
这可是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接触到的强大人脉啊。
“行,”姜玉眠也不客气,应了后又补充了一句,“但礼物归礼物,报酬你还是要给我的哦。”
只有给了报酬,交易才成立,才会有天地契法约束,这样对交易双方才会有保障。
陈颂京笑了:“放心吧姜小姐,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那我们就说到这儿吧,我送您出去。”
“别,”姜玉眠伸手拦了一下,“哪能让小陈总送我出去?既然你把我当朋友,那我也提醒你一句,你哥哥现在管不了公司,你要把公司管好了,你这手底下有想法的股东可多着呢,找个时间把该清算的人都清算了吧,毕竟——我不想只收到这一次来自朋友的赠礼。”
姜玉眠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陈颂京也没有蠢到连这样明面的提示都听不明白的地步,他面色凝重了几分:“我知道了,谢谢姜小姐提点。”
“不客气,毕竟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吧。”
姜玉眠从不吝啬交朋友,和客户交朋友也是交易的手段之一,她的朋友满天下,多陈颂京一个也不算多了。
姜玉眠出门没走几步就在工作时间本该没什么人的走廊里看见了正在朝她这个方向张望的三个人,她走上前去,冲崔肇给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崔总,耽误大家时间了。钱就直接从我的工资里面扣吧。”
崔肇却摆手说:“这次合作能这么顺利还多亏了你在,奖金下个月会跟工资一起发给你。”
姜玉眠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怎么听怎么像是给她量身制作的杀猪盘,会有这么好的老板这么好的待遇?但偏偏又是鲸冕的名头,她压下心里的异样刚要开口道谢就又听见崔肇说:“今晚需要你陪我去崔家老宅一趟,姜小……玉眠,你比较擅长应付名流对吧?”
姜玉眠想了想自己这么些年参加的大大小小的宴会,想起那几次宋迟熙被拦在外面她一个人进去社交的大型宴会,点点头说:“还算得心应手吧。”
“那就好,”崔肇表面上松了一口气,“今晚算你出差,按照出差加班的工资来核算。”
姜玉眠眉尾微微上扬,却没拒绝:“好的老板。”
毕竟她现在是崔肇的助理,老板说的她还是得听吧,总不好入职第一天就不愿意加班。
回鲸冕的路上,崔政好奇地问姜玉眠:“眠姐,你和小陈总竟然认识吗?我一直觉得他那个人眼睛长在天上,好几次宴会我想和他搭话他都没搭理我,就光搭理我哥了。这样一个人竟然和你关系那么好,你们家里是世交吗?”
“算不上世交,”姜玉眠一边惦记着价值上千万的、来自小陈总这位朋友的赠礼粉钻一边给宋迟熙发消息说自己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然后还分出来心思搭崔政的话,“只是在偶然情况下认识了,算是朋友吧。”
崔政干巴巴“哦”了一声,因为他坐得板正,往姜玉眠那边看的时候他余光刚好能看见姜玉眠给宋迟熙的备注——【宋财童子】,还不小心看到了宋迟熙的头像,知道这事不礼貌他立马移开了视线,但又悄摸摸出手机看了下聊天软件里自己通讯录和那个头像一模一样的人,而他的备注是【乘游—宋董】。
崔政心里一紧,想要不动声色把手机藏回去,却被姜玉眠发现了端倪——因为这人太安静了完全不像是之前的作风,姜玉眠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不理解、想问的事儿?别一脸紧张样,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又不吃小孩儿。”
“对不起,眠姐,”崔政乖乖道歉,“我刚刚往你这里看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你给朋友的备注和头像了,但是你这个朋友的头像和乘游的那位宋董头像一样,所以我刚刚……”
“哦,你说宋迟熙啊,”姜玉眠并没在意,崔政也不是故意的也没看到内容只是看到了个备注,知道不礼貌有问题现在也道歉了,她老人家自然也不会追着小朋友的这点事不放,“他跟你说的乘游宋董就是一个人,怎么?觉得我给他的备注有点奇怪?”
“啊……”崔政没想到姜玉眠压根就没关注他不礼貌的这个行为,当即愣了一下,“也不是……”
“他的确是宋财童子没错,”姜玉眠说,“鲸冕似乎和乘游也有合作吧?你们大可以在点上让他多让几成,我们家这位公子哥儿最近可往外面花了不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们家?!
崔政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好像把一切都串起来了,回想起那天姜玉眠投递的简历里的住址,他就说看着怎么那么眼熟,现在想想可不就是那天在乘游和宋迟熙闲聊的时候说的住处吗?
难怪能认识小陈总,原来——原来连宋董都是他眠姐的麾下兵,那很合理了。
“眠姐,你和宋董是亲戚吗?”
“算姑侄吧,”姜玉眠没隐瞒,这事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并不算是宋迟熙的亲姑姑,但曾经和宋迟熙已经去世的母亲是忘年交——好闺蜜,所以理所当然算是宋迟熙的姑姑,但宋迟熙从来就不喊她姑姑,说什么同级不能有辈分之差,其实俩人级别差十万八千里了,只是姜玉眠不计较,“想吃瓜?他除了爱花钱没什么别的瓜可吃,宋迟熙在工作上还是很靠谱的,和他合作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好歹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姜玉眠在外面也是要给这孩子一点面子的。
崔政十分赞同地点头:“之前有幸和宋董合作过一次,的确是一位很好的合作伙伴呢,只是宋董最近几年深耕娱乐圈行业,我们合作的机会倒是少了,不过有机会的话我们鲸冕还是很想和乘游合作的。”
崔肇在前面笑了一声:“还算有点长进。玉眠,我现在有点好奇,以你的家世和人脉,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找不到?怎么会来鲸冕呢?”
其实崔肇是想说以姜玉眠的身家就算一辈子不打工也能过得很好,干嘛非得要出来为了对她来说的仨瓜俩枣受窝囊气。
“这个嘛……”姜玉眠把最后一条消息发给宋迟熙之后就关了手机,她扭头看着窗外划过的树木,说,“因为鲸冕是第一个给我offer的大公司,而且正规、福利待遇好,我也不担心被骗去嘎腰子。”
吴皓:……
他该说有钱人就是任性吗?
崔肇没吭声了,他想,真到了被骗那一步还不知道是谁被谁嘎腰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