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政没想到的路上就是吴皓在前面开车,他自己坐在副驾驶,后座左边坐着他哥,右边坐着一个……靠在椅子靠背小枕头上睡得正香的姜玉眠。
别说打探什么消息了,他就是连一句话都跟姜玉眠说不上,怎么感觉吃饭的时候被姜玉眠那么轻易忽悠过去了呢?唉,当时就应该多问问的,没准就把姜玉眠的家庭情况给摸清楚了。
在崔政眼里,姜玉眠又漂亮又聪明,家世又好,完全和自己大哥非常般配,有这样优秀的儿媳老爷子脸面上也有光,他十分愿意撮合这对,可姜玉眠字字句句都把他大哥当正常的资本家看。
莫非是“谁会在上班的时候爱上同事”这句真理名言发力了?虽然崔政十分赞同这句话,可谁让他遇见自己心目中大嫂的地点就在公司啊!时间还是面试的时候,天知道他当时要多克制才能不失态。
——虽然好像已经有点失态了,不过还是勉强维持了一下形象的。
崔肇一句话没说,崔政心里已经把所有情况都设想了一遍,甚至为姜玉眠上车就睡这件事找了个借口,而表面睡得正香的姜玉眠,此刻神魂已经去冥府了。
冥府大门口站着宋迟熙,和守门的保安正吵得面红耳赤,只听他大声对对方说:“哥们,我都来过这么多次了你就给放一次水行吗?我,我真不是坏人,黑白无常都认识我的!我是玉眠苑主人姜玉眠的侄子,真的!你不信你可以去随便问地府的无常!”
那保安也是哭笑不得:“宋先生,你这段时间来冥府来这么勤谁都认识你,但问题是规矩就是规矩,你现在没有通行权限我真没办法给你开门,你要不联系一下崔大人看看能不能把你的通行权限给恢复了,或者去求求姜小姐再看看她的态度呢?”
宋迟熙着急得就差跳脚了:“姜玉眠肯定不会帮我的,那崔襄肯定站姜玉眠的边,我联系他也没用啊我,我就进去找个人,我真不是来闹事——”
“可是你现在就在人家门口闹事,”姜玉眠慢慢晃过去,看着发现自己过来有些手足无措的宋迟熙,声调很冷,眼里那点微末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我锁了你的通行权限,你很不高兴?”
“我……我……”大约是知道自己不占理,宋迟熙支支吾吾半天也没了刚才的气势,只能泄气说道,“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来添乱的,我就是想来求证一下,我不觉得她会骗我。”
“身份信息都对不上你还觉得对方没在骗你?”姜玉眠被他气笑了,“宋迟熙,你父母要是知道你这样蠢连棺材板都要掀开来了,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了,你在我身边也见过不少被骗得倾家荡产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别人给你挖个坑,你还要乖乖往下跳,栖山怎么就没能多留住你一会呢?”
宋迟熙狡辩:“我……你都不了解事情经过怎么知道我被骗了?她又没要我的钱,骗我干什么?”
姜玉眠揉揉眉心,问:“那你的账户异常大额支出是怎么回事?银行都打电话打到我这来了,你连我的钱都敢花啊?宋迟熙,你现在胆子真是大了,真觉得我好说话吗?”
宋迟熙心虚:“那,那也是我以前赚的,好吧我承认那时候你下海经商确实比我厉害,但里面难道没有我的一份吗?我不能拿我的那份出来给自己买点东西吗?我再说一遍,我们俩表面上是平级!”
“当然可以,”姜玉眠用眼神示意保安让他离开这场口舌之争好好看门,然后双目才真正看向了愚蠢得无可救药的宋迟熙,“那么大一笔钱,你给自己添什么大件了?我不记得玉眠苑最近有新快递啊。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在冥府耗,你现在不说等我待会出去了,你也得直接回玉眠苑,是现在就告诉我还是等我忙完手里的这个活下班回来之后再告诉我,你自己选。”
宋迟熙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整个人都蔫蔫儿的,老老实实地把手机递给了姜玉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自己看吧。就我置顶的那个叫萌萌的女孩,她真的是个好姑娘。”
姜玉眠点开他和这个女孩的聊天框,入目简直惨不忍睹,宋迟熙哪里还有一点栖山人的样子,完全是一条舔狗——侮辱狗了。
【宋迟熙】:萌萌,你之前说你在医院,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来看你?
【萌萌】:不需要的。谢谢哥哥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不过医生说过几天还要做一场大手术,我家里的所有存款都花在我身上了,我爸爸拿不出来钱了……哥哥,我会死吗?
【宋迟熙】:不会的。手术费用多少啊?我有钱,我帮你付。
【萌萌】:会不会太麻烦哥哥了?护士姐姐说,后续治疗要花很多很多钱,上百万呢。
【宋迟熙】:卡号发来。
……
【宋迟熙】:萌萌,手术成功吗?
【萌萌】:手术非常成功,谢谢哥哥。爷爷说我们不能知恩不报,我家里以前是开茶山的,不过自从我生病之后,家里的茶山就变卖了,不过我家里还剩下一些茶,爷爷说可以用最低的批发价给哥哥,但是我想送给你,你把可以收货的地址发给我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宋迟熙】:不用了,我们之间不用客气。如果之后还有要用钱的地方,提前跟我说,我会让人打到你卡里的。
【萌萌】:我还是想要谢谢哥哥,或许这笔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这是我的救命钱。我一定要把茶叶给你,你就把地址给我吧。
【宋迟熙】:我家住在……不太好说的地方,这样吧,你的心意我收了,我按照你们家茶叶批发价给你,茶叶你就别寄了,就当是我一片心意。
【萌萌】:啊……这怎么好意思呀,但哥哥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逼你啦。总之谢谢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
【宋迟熙】:萌萌,最近还好吗?我们有段时间没聊天了,过得怎么样?可以出院了吗?
【萌萌】:宋先生您好,我是萌萌的父亲,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萌萌的帮助,可是萌萌还是没能挺过去,她在两天前已经过世了,我们正在操办萌萌的葬礼,非常抱歉,您给萌萌垫付的手术费用以及送她的礼物费用我们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偿还,如果有下辈子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宋迟熙】:请您节哀,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萌萌】:很谢谢您,为了给萌萌治病,我们的处境现在确实非常困难,但萌萌生前说过不能再花您的钱了,这对您很不公平。
【宋迟熙】:这有什么,萌萌是我朋友,钱我待会儿打你们卡上,麻烦你们多给她烧点纸钱就当是尽一份我的哀思,你们也要保重身体啊。
……
姜玉眠把手机丢回给宋迟熙,宋迟熙差点都没能接住,宋迟熙下意识想嘴两句却看见面前这个漂亮女人一边笑一边鼓掌,眼中弥漫着些微杀意:“多厉害啊,不愧是我们豪掷千金的宋少爷啊,林林总总往人家卡里打的都有上千万了,这还叫他没要你的钱?你都不知道对面是男是女你就在这打钱啊?”
宋迟熙听出姜玉眠的话外之音:“你说萌萌是男的?!唉……死者为大,不管男的女的我都把他当好朋友,眠姐,你就帮我找找他吧。”
“帮你在冥府找一个没死的大活人——随便什么东西都不如我现在去崔襄那拿个东西让你的脑袋直接跟你的身份分家来得更实在,”姜玉眠带着气杵在宋迟熙跟前,指尖狠狠戳了几下这人额头,“你有时候真的很没脑子,对面一看就是一个老油条了,这种骗术也就你这种蠢货会信,你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人,让他看看你的聊天记录,他都会告诉你对面是骗子,天啊……你怎么能是一个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的——等等,不对啊,你平时虽然是笨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保安适时插话:“姜小姐,那天崔大人说宋先生身上有妖气。”
“妖气?”
姜玉眠本体非妖非仙,她就是个生前富贵死后灵魂又集天地灵气而融合诞生出的“灵”,只是与众仙官交好,在妖族也能说上几句话,说来惭愧,虽然她这么多年来好友遍布六界,但因为一直和灵体生活在一起她对外族的鉴别方式也一直不是很上心,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宋迟熙身上那股不契合的气息,她一直以为是栖山的人悄悄找过宋迟熙,没想到是有妖物介入。
也怪她这么多年没想过要精进其它法道,否则也不至于让宋迟熙这么轻松就被人得手,竟还被哄骗着往外转了不少钱,最重要的是,那里面还有她自个儿的钱。
姜玉眠只觉得右眼皮一直在跳,她不能在这里久留,但好在知道了宋迟熙在“感情”上的毛病是被妖物蛊惑了,她看向一时之间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宋迟熙说:“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情等我忙完了回来再说。这段时间不要再来冥府捣乱了,崔襄就算是我半个下属也不会给你开后门的,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门口哭天喊地吧,你看看惊动了大老板他们会不会把你在冥府通行权限的名单里永久除名。”
权衡利弊之下,宋迟熙老老实实离开了,保安冲着姜玉眠鞠躬,像是感谢解围,姜玉眠却只是挥了挥手:“是我没看好他还给你们找麻烦了,下次有空请你们吃饭。”
姜玉眠说完这句话也没等保安做出什么反应就消失在冥府的地域——她感觉到有人用十足的力气在晃她的胳膊,一睁眼,发现是一脸着急忙慌的崔政。
见她醒来,崔政松了口气,随即又高高提起了一口气:“眠姐,你刚刚怎么都叫不醒可把我吓惨了,你睡觉怎么这么沉啊?我哥和吴秘他们都进去了,我们也快去吧,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车停在了地下室的车库里,姜玉眠跟着宋迟熙一路小跑进了电梯,勉勉强强在商谈之前进了合作公司的会客室。
他们两人跑得匆忙,好在姜玉眠一向在外注意自己的形象,路上一边跑一边不忘理自己“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所以看起来还好,而崔政就不一样了,他跑得太急,看起来狼狈得很。
崔肇狠狠瞪了他一眼,崔政讪笑着道歉:“抱歉抱歉,我们……我们遇到了一点突发……”
他话还没说完,圈子里向来以冷硬手段著称的合作伙伴突然起身打断了他:“是姜小姐吗?”
姜玉眠:?
怎么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熟人?难怪她刚才觉得这栋楼眼熟!原来是之前来这里面试过。
陈颂京把崔肇他们晾到一边,直接朝着姜玉眠的方向迎了过去:“姜小姐也来了?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崔政一下子拦在姜玉眠面前:“陈总!这是我哥的助理,我们这工作场合工作时间,不太好叙旧吧?”
陈颂京本意是想问姜玉眠大老远过来找他是不是自己的狼出了什么事儿,而他那句话落在崔政耳朵里就像是调侃,不论是出于对姜玉眠本人的保护还是为了自己哥哥,崔政都勇敢地站了出来,但显得不太体面。
崔肇显然也意识到了,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吴秘赶紧开口:“陈总先坐吧,我们刚刚谈到哪儿了?”
陈颂京却没动,在他心里今天签的这个合同并没有他的灰狼重要,就算姜玉眠是跟着崔家这兄弟来工作的 ,他也要先确保灰狼的平安。
姜玉眠用手拨了拨崔政,没撇动,她只能自己绕了个方向出来说:“放心,好着呢。先谈正事吧。”
陈颂京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坐回了位置上,崔政也带着姜玉眠坐到了该坐的位置上去,陈颂京和崔肇谈着,姜玉眠偶尔能插上一两句话,这次会谈格外顺利。
陈颂京签字的时候还看着崔肇说:“崔总找了个好助理,今天这个合同我看在姜小姐的份上签了,也就是我好说话,换我爸来这个事没这么容易。”
他签完字后还看向姜玉眠:“姜小姐,能占用您一点工作时间吗?我还有些事想问问您。”
或许是他语气里的敬意太过明显,崔政、吴皓甚至一向不动声色的崔肇都和陈颂京一样看向了姜玉眠,这些目光多多少少有试探和疑问,让姜玉眠觉得不太自在。
崔政这个好奇宝宝是最早发问的:“小陈总,工作结束了咱也闲聊两句呗,这眠姐家里……呃,眠姐的朋友到底得多有钱啊?陈总这语气可不像是对待朋友。”
“我和姜小姐之间的事——跟小崔总有什么关系啊?”陈颂京也不可能把姜玉眠的身份广而告之,毕竟这样奇异的事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崔总,合作这么愉快,不介意把助理借我一阵子吧?”
崔肇皱眉:“不用问我,你问姜玉……姜小姐自己的意愿就行了。”
姜玉眠想陈颂京要说的也大概就是崔政给她讲的那件事,左右她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来的,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但……
在鲸冕的这份工作,她需要再思考一下。
总觉得是这两兄弟在陪她玩过家家。
“正好我也有事要问小陈总,”姜玉眠笑笑,“麻烦两位老板在外面等我一下了。”
于是崔肇点点头,领着脖子都伸长了的崔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