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了会儿，一字一句说。

“下面的实验体，不会被污染，不会被容纳。”

越泠没有再开口，她轻声通知了眷属空间的沉玉瑟，沉玉瑟的技能伴随着无形的精神力，在四周蔓延，穿过防护罩。

须臾之间，就将所有实验体拉入了迷梦。

她起身，随口了句：“好梦。”

灯光忽明忽暗，一双双眼睛合上，周围再次陷入了昏暗。

越泠再次踏入电梯，这次的电梯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简单接受了通行证就对越泠开放。

电梯信息录入处忽闪，明灭之间，恢复了正常。

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越泠走入电梯间，抬头看向本该是监控的位置，监控的位置一道光轻轻闪了下，就像是在对越泠示意。

越泠点点头，没说话。

目前为止的所有智能机械，零亦都可以入侵掌控。

只是不知道，在往下，是不是还能有用。

越泠沉下心，电梯向下降落地无声无息，只有短暂地一道提示音后，电梯门缓缓打开，才能让人明白已经到站的事实。

电梯门打开，越泠眸光一闪，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微弱的弧度，但那笑意达不到眼底。

“新人？”

身穿研究服的女性抬了抬眼镜，站在电梯门口的位置，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今天来这么晚，不是说了要早点来吗？暴动死的护理员太多了，我们都要忙不过来了。”

似曾相识的画面。

越泠心念一动，没有否认，只是垂下了眼帘，一副老实听训的样子。

看她这副样子，研究服的女性也不再多说，她叹了口气。

“好了，跟我来吧，今天还有客人要参观，别误了客人的时间。”

居然还有人来参观实验体？

越泠不动声色挑了下眉头，转而吩咐零亦调取资料，面上依旧安静顺从，老实跟上研究服女性的脚步。

“到了，这就是你负责的实验体，具体怎么做，员工手册上都有写，你应该都看了吧？”

越泠眨眨眼，一笑。

完全没有呢。

研究服女性却是误以为越泠的笑，是自信的意思，微微点头，输入了一串密码，接着将越泠推进了厚重的大门。

“进去吧，八点会有人来接替你的工作，到时候正好也验收下你的工作怎么样。”

说罢，也不等越泠的回复，就毫不犹豫关上了大门。

越泠站在原地，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抬眸看向了监控的位置，确认过这里零亦可以入侵，也不怎么着急了。

她随意坐在台阶上，精神力幻化出零亦调取的资料，随意翻阅几页，手指一顿。

极光城的城主，居然就是今天的来客。

还真是让越泠有点意外。

她原本以为这位“客人”，会是那个组织上的某些高层领导，来验收检查工作成果。

不过，既然极光城城主知道这里，未必和那个组织没有联系。

想到这里，越泠暂且将这件事放到一旁，又翻开另一份资料。

这是刚才她又让零亦调取的“员工手册”，这里的员工手册似乎是每人一份，且各不相同，越泠不知道自己顶替的是谁的身份。

所以，零亦还格外花了些工夫。

“母亲，我已经拦下了她，今晚她不会影响到您的行动。”

格外贴心的孩子，值得嘉奖。

越泠脑海不由得浮现出这样一句话，反应过来却又忍不住想要用手捂脸。

太羞耻了。

但表面上，越泠仍然维持中自己镇定自若的模样，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作为对零亦行为的赞可。

整理完员工手册，越泠心底对所处环境的认知更深了几分，她摩挲着下颚的位置，眼神若有所思，许久，她才缓缓起身，打量起四周。

按照员工手册上说的，“她”所要负责的实验体编号是A-8321，是一只有着特殊能力的精灵。

看得出来，这层楼的实验体等级明显比刚才的那一楼层的要高不少，就连员工手册上都有提到，这层的实验体，大部分要求，如果不过分都可以满足。

就像是越泠现在所处的环境，就是那名精灵提出的要求。

如同故乡一样的环境。

繁茂的枝丫藤蔓，密密麻麻的绿叶，将本就狭小的实验体关押室包裹成一颗绿球的模样，越泠甚至找不到一点缝隙，更何谈是见到实验体本体。

她沉默了下，转身，预备离开。

“喂。”正在这时，一直沉寂的绿叶团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声，似乎还带着些许不满，接着，一张精致宛如人偶的脸，带着凌乱的头发和衣衫，从里面走出来，墨绿的眼睛锁定越泠。

“你就打算这样离开吗？外面的人如果看见你，知道你不是新来的员工，会杀了你的。”

越泠眯起眼。

“不用这么警惕地看我，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不过你身上有其他实验体的气息，实验体和实验体是很少接触的，尤其是经受过同一实验的，我们身上的气息很容易相冲，损失一个实验体得不偿失。”

“所以，实验体的护理员都是一对一，你身上属于别的实验体的气息太浓了，也就那群研究员闻不出。”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平静地从头上将掉落的叶子摘下，然后抬起手，将叶子递到越泠的面前，用一双墨绿的眼眸看向越泠。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很熟悉的气息，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越泠看着少年递过来的翠绿叶子，没有动，脑海却不禁开始思考，少年所说的熟悉气息，是指刚才想要暗害她的精灵少年，还是……如今处在眷属空间的沉玉瑟。

但很明显，少年没有解释的打算，他见越泠没有接受自己的叶子，面色平静地点了下头，收回了手。

“你也是精灵？”

越泠回过神，抬起眼帘，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实验体少年，少年面色镇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情感。

他直勾勾看着越泠，而后，轻轻点了下头。

“可以说，我们这一批计划的实验体，都是精灵，精灵更靠近祂的存在，更容易复刻更容易成功。”

少年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多说。

越泠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说的熟悉气息，是谁？”

“我不知道，这里只有代号，而代号也会时常变动，不过我想，我说的和你所想的，应该是一个存在。”

越泠眉头皱起，倒不是因为少年的话，而是脑海里零亦的声音响起，传来回复。

“母亲，这里的数据库没有关于”计划”的资料，或许是以纸制的方式存档，系统显示下面还有一层，根据概率计算，关于启神计划的资料，很有可能在那里。”

“知道了。”

越泠面无表情，继续转身离开的动作，少年在背后开口，夹杂着些许疑惑。

“我说过了，离开这里你会死的，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到你的。”

“怕死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玛格丽和格雷西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结果意外又发现了一堆，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越泠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用技术打开了房门，少年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越泠瞥了他一眼。

“你跟在我身边太惹眼了。”

少年点点头，乖巧阖眸，接着整个人的存在瞬间被拭去，好像从未出来过一样，只有越泠被微弱掀起的衣角，能说明少年的存在。

“你要一直跟着我吗？”越泠皱了下眉头，心底不由得开始有点发愁起来。

毕竟她要做的事情还是一个人比较好，尤其是精灵少年是研究院的实验体，研究院既然知道他的能力，那就肯定有相对应的办法。

身边跟着这样一个人，越泠很难安心。

她思绪一动，没等精灵少年开口，正要让沉玉瑟拉他进入幻梦。

但下一秒，沉重的脚步声袭来。

越泠迅速躲到了角落。

“那么就按照我们说好的，希尔先生，这件事请您不要再参与了，组织内部会记得您的功劳的。”

“好。”希尔的神情一如和越泠的初见，温和含蓄，彬彬有礼，面对身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员，他稍一颔首，眸光似是不经意般掠过越泠的藏身之处。

“不过我提出的建议，还是希望组织能好好考虑下。”

“如果是沉秧的事情，我说了，组织内部对她已经有了决定，不需要再考虑。”

“不不不。”希尔抬手，笑着打断了研究员，“我说的是另一件事情，我之前向您推荐的那个孩子，我认为她很有潜力。”

闻言，研究员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他想起了希尔曾经说过的话。

“你说的是那个叫越……越泠，对吗，我记得你前几天说过的，我也有派人去考察，目前已经从负二层到一层了，如果她的能力值得组织投去目光，我会考虑的。”

希尔笑：“那个孩子肯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我神庇佑。”

听到希尔的话，研究员一直严肃的面色也不由得好看了几分，他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如同希尔一样，虔诚说出一句。

“愿神庇佑。”

越泠听着，脑袋不自觉向后倚靠，在心底默默也附和了句。

“愿我庇佑我。”

这样说着，她唇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半晌，听着外面没了声音，越泠才又重新走出去。

衣角被人轻轻拽动了下，越泠无奈。

“不要跟着我了。”

不行的话，只能……

沉玉瑟的能力开始蔓延，就在快要触碰到那隐形的精灵时，衣角的阻力消失，越泠的心口也悄然松了口气。

目送着越泠离开的背影，精灵少年缓缓现身在原地，他轻轻抚上胸口的位置，宛如深潭的眼眸中，一道微光闪过。

他歪了下头。

“实验体的波动。”

是他猜错了吗？

“也是实验体？”

可是她身上明明有S-12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