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科瑞直觉越泠的眼神变得不太对劲,他心底咯噔一下,本来还想说几句,但看着越泠的脸色,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科瑞想了想,反问道。
“你认识她?”
越泠点点头,脑海不禁想起了那个在高天之上,面目狰狞崎岖,呈现非人形态的沉秧。
“我的确见过她。”
“是你认识我之前吗?”
科瑞下意识以为,越泠和沉秧的认识,应该是在他之前,也就是越泠“失忆”之前。
越泠的事情,他也知道一点,如果说是越泠在成为苍云星的越泠前,认识研究院的人,科瑞其实也不会很惊讶。
毕竟像越泠那样干什么都进步飞速,如果不是在从前就学习过,有过身体记忆,很难形容她的天才程度。
越泠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是在她完成任务的期间。”
话音落下,越泠没有再看科瑞一瞬间呆滞的面孔,而是直接走向了那扇关押实验体的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铺面而来的阴冷气息,让越泠心头不由一惊,联想到白天看到D组员工的打扮,忍不住在心底嘀咕,穿那么厚不应该只是为了御寒吧?
当然越泠只是脑子里想想,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件衣服,或许是能帮员工抵挡实验体的关键。
越泠在心底想着,毫不犹豫迈入了门后。
“任务期间?”
科瑞的眼神慌乱,想要转身回去去寻找沉秧的任务,严肃的面孔倒映在光脑上,他迅速滑动着研究院的资料库。
作为三楼D组成员,科瑞有一部分权限,可以探查研究院的部分资料。
其中就包括,最基础的人员信息。
但是科瑞寻找了许久,都没有寻找到关于“沉秧”的一点信息。
他喉头滚动,冰凉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为什么没有呢?”
科瑞喃喃自语说着。
没有回答。
D组负责关押镇压实验体,需要对所有实验体都有所了解,而大部分实验体的信息级别也比较高。
所以研究院内,给三楼D组查询资料的权限,一向还算高。
科瑞知道,自己没有查到那位同事,无外乎两种情况,第一种,她是高于自己职位的存在,所以他查看不了,第二种,她在研究院的资料因为一些原因被抹除了。
科瑞在研究院工作了这么多年,直觉告诉他,第二种的可能性要比第一种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坐了回去,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群实验体的模样。
研究院关押在他们手上的那群实验体,其实已经是危险等级很低的了。
就算如此,科瑞每次踏进那里面,都会感受到一股从头顶传来的寒芒,如果不是身上的防护服还有研究院的防护罩,他确信,他们一定会被那群实验体撕碎的!
越泠……越泠真的能一个人面对吗?
他内心担心,手指都开始微微发颤,可抬起头眼睛对准附近的监控,又开始劝慰自己。
越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或许出入实验体周围,对她而言,是很轻松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科瑞心情放松了许多。
幽暗,沉寂,甚至有些阴森,明明是密不透风的环境,可越泠却始终能感觉到一股子寒风,从四周吹来,一直吹到骨头缝。
她沉下眼帘。
实验体对研究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可能只让外面的人在白天守着。
这种事情,科瑞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告诉她,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在某些方面被模糊了,下意识没有告诉她呢。
越泠只能隐隐约约推测了几个答案。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轻得好像落尘,速度却很快,穿过紧闭的走廊,然后站定在电梯上。
通过刚才从科瑞那里顺过来的通行证,很轻易就进入了里面。
电梯内部
看起来看守不严格,甚至只有通行证就能进入,连生物信息都不需要输入。
能谋划沉秧那种事情的组织,可不像这么不严谨的模样。
如果不是针对谁的陷阱,那只能说,科瑞他们一直以来负责的实验体,只是相当于“外围”的水平。
研究院内,还有一批真正的重要的实验体。
越泠陷入思绪,手指不自觉轻轻叩击着裤缝的位置,她抬起眼帘,漆黑的羽睫下,一双眸子黝黑沉着。
电梯缓缓下降,伴随着智能机械体冰冷的提示,大门缓缓打开。
“嗬嗬——”
比之前更甚的阴冷。
越泠脚步踩在昏暗的地面,无声无息,伴随着她的行动,一盏盏幽明的灯浮现,然后又熄灭。
“嗬嗬——”
越泠倏然停下了动作。
漫长的走廊尽头,是一座与身后如出一辙的电梯,转身再转身,几乎就要在这样的环境中,迷失了方向。
“嗬嗬——”
出电梯时就听到的声音,此刻愈发清晰。
是风声?还是关押的实验体呢?
“呵。”
越泠轻笑了出来,周围被黑暗吞噬,唯独越泠所在的位置,还有微弱的光存在,照亮了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
那双眼眸平静地看着不远处,近在咫尺的微光。
然后,刹那间。
越泠毫不犹豫从系统背包里找出了一把提前准备好的匕首,将精神力附着在匕首上,狠狠慈祥微光的位置!
“嗬!”
微光骤然明灭,刺耳的嗬声自越泠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犹如针尖刺着耳膜,又如擂鼓捶打着心脏。
声音渐渐停下,一瞬间,原本幽暗的走廊亮如白昼。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能让科瑞他们看守的实验体,不会太难对付。
不过就算出现问题,越泠也做好了拉沉玉瑟过来的准备。
沉玉瑟的技能在这种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越泠稳定好心神,轻吐出一口气,而后才正经看向这个楼层的实验体。
刚才的微光果然是实验体发出来的。
不过越泠也没想到,这来源居然是实验体的眼睛,此刻,无数只眼睛倒映着越泠的身影。
越泠不由得身子僵住,鸡皮疙瘩一拥而上,她呼吸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放缓。
虽然能感觉没什么危险,但是,一瞬间看到这么多眼睛,还真是有点渗人。
越泠按了按眉心,想要避开这群亮得惊人的眼睛。
还好有防护罩,隔绝了实验体和走廊。
刚才匕首也是刺在了防护罩上。
“你是下面的实验体吗?”
一道诡异扭曲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护罩传入越泠脑海。
这声音很像是刚刚才学会说话一样,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形成了诡异的音调。
越泠顿了下,顺着声音看向四周。
“我在这,在这。”
那声音在越泠目光看向一个方向的时候,再次出声,似乎是知道越泠在找它一样。
越泠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抱着玩偶阴郁地看着她,漆黑的发丝,尖锐的耳朵。
他泛光的眼睛缓缓眨动,越泠隐约看见,那眼睛之中似乎还有一双眼睛。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似乎是将越泠看做了下面逃出来的实验体,用不熟练的话语,迫切询问着越泠逃跑的经验。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越泠能感觉到这里所有的目光,都又一次看向了她。
“你是精灵?”
“我吗?”
实验体少年略微歪了下头,依旧阴郁地注视着她,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情绪,“下面的实验体,没有精灵吗?”
越泠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精灵少年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却又在勉强支起身子的下一刻,又重重摔落,但说出来的话,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你的实验成功了吗?所以你才能离开吗?”
他保持着摔倒的姿态,阴郁的目光,询问着越泠。
“你想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少年说,“但是,除了离开这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做的,这里所有实验体都是这样想的吧,你们下面的实验体,不想离开吗?”
他说出来的话逐渐变长,语调也流畅起来,只是那没有感情的声线一如既往。
“好痛啊,好痛啊。”他顿了顿,“其实我已经分不清痛是什么感觉了,每天都是一样的。”
越泠沉默片刻,不禁想起了极光城内,总是面带笑意的玛格丽还有满不在乎的格雷西。
她们……也曾是这样的实验体吗?
少年伸出布满伤痕的手,连同那只残破的布偶。
“你能带我一起走吗,好痛啊。”
越泠嘴唇翕动,眸光落在他那只残破的布偶上。
“不能带我走的话,把它带走吧。”
少年又伸了伸手。
“这里有防护罩。”
“没关系,玩偶而已,可以给你的。”
不知道少年做了什么,但那只布偶,的确是很轻易穿过了防护罩,落在了越泠脚边。
越泠在心底叹了口气,伸手拾起了那只布偶。
【遭受诅咒的残破布偶:它曾聆听过地狱的低语与忏悔,发誓要诅咒所有见过光的人。
触摸该物品,即刻诅咒生效,污染值随机上升,触碰者小概率被容纳进布偶】
?怎么还有阴玩家的?
越泠拾起来,顿了下,看向这么长时间来,才露出一抹微弱笑意的少年,沉默两秒。
将布偶扔到了系统背包。
她认真检查了一遍系统面板,确认玩家信息面板依旧,并没有出现什么污染值,才怜悯地看向那开始面露疑惑的少年。
玩家没有污染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