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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起因

第二日不过卯时,昀燚便从床榻中清醒了过来,静静坐在床边望着窗柩,直到晨光破晓,他才起身穿衣唤水洗整。

他心中压了事,睡得很浅,谁料推门去到前厅发现众人竟也已起了。

前厅内,昨夜醉酒的尤知言与云幼颐两人眼下乌青,看着便是一夜未好眠,天将蒙蒙亮便待不住了,连忙起身等在了前厅内。此刻精神萎靡呆坐在椅上,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相对起这两人,云凌洲神色看起来倒还自然,安静地进着早膳,只不过仔细看,便发现一直讲究的他竟任由下颌冒出来了胡渣。青黑的胡渣意外地显得他此刻愈加稳重,往先浮于言表的那份洒脱与不羁不知何时悄悄藏匿了起来。

一侧的常羲望着大家无精打采的模样,被低沉的气氛感染,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心不在焉盯着自己面前的瓷盅,勺子有一下无一下地搅拌着盅里的浓汤。

景嵚抬手拢了拢云幼颐肩头正往下滑的白裘披风,替她将颈间的系带打结系好,而后出声提醒几人快用膳:“再不吃要凉了。”

云幼颐闻言这才收回思绪,搅了搅碗里的粥,低头囫囵吃了两口又再次扔了勺子,面上焦躁,“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刚要说话便看见昀燚走了进来,于是迎了上去,“昀燚哥哥你怎么才来啊……”

昀燚环视了一圈厅内几人各色的神色,最后将视线落在身前的云幼颐身上,原本他心中还有些忐忑不安,可当看见他们如此慌乱无措的表情,他顿时又觉得有些滑稽。谁能想到面前看起来如此疲惫沧桑的这两人,昨日还因蹴鞠在小院内吵得不可开交。

推着云幼颐坐回原位,昀燚径自入席,先尝了一口面前熬得乳白的鱼汤,而后才慢慢开口,先是勾唇轻声笑了笑:“事再大还能不吃饭了不成?”而后侧首问几人,“阿扶呢?”

可话音刚落,他又忽而意识到现在时辰尚早,扶曦能多睡片刻再好不过,于是不等他们回答,面朝云凌洲说起正事:“你昨日说崔刺史那里有证据?是什么东西?”

云凌洲已吃好,接过身后侍从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而后眼神示意侍从们退下,见人全数退出前厅,他才缓慢开口:“邓迁先前是那万花楼内花魁的座上宾,两人联系似乎很紧密,那墙头草崔世典应该早先便猜到了邓迁身后人是谁,在万花楼内捡到了邓迁遗失的梦欢牌,便想以此为筹码卖人情。”

昀燚低头又饮了一口勺内的鱼汤,半阖着眼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抬箸又夹了一块笋放进碗里,这才再次开口:“将木牌不管是交还给邓迁还是交给你,对他都只有好处,这人倒是个会未雨绸缪的。”

“这老官把木牌交给我,引我去找那花魁,自己做起了局外人,嗤,比泥鳅还滑手。你是不知,我左脚刚踏出他家门,他右脚便把我卖了,立马派人去给邓迁告密,迫不及待捅我刀子,还好我知他本性,先一步等着,才没让他得逞。”说起崔世典,云凌洲满脸鄙夷。

“邓迁作为西风帝亲卫岚院使,他的使命应该只是削弱你在军中的权力,从而回收军权。是否举办新春庆典于他的任务应该无足轻重,但是他既然不顾你的提醒,促成了前世的庆典,这么看来……应该是玹狸给他吹了耳旁风……”

听云凌洲这么一说,昀燚立时便明白了前世这花车游行为何举行得如此顺利,起因竟在此处。

前世他并不知晓这花魁底细,可如今再回看,云凌洲还有哪里不能明白的,也是立马便想通了其中关键。花车游行是玹狸设下的圈套,在新春庆典当天聚集全城百姓,一举施术,让全城人陷入沉睡,而后用纳天鼎内的神力摧毁结界,放妖过境。

所以,于邓迁来说,是否举办新春庆典确实无足轻重,但是对于玹狸来说,却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让庆典顺利举行。

“不是,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他们用纳天鼎蓄积了这么多神力,为何非要等我们到白照城后才破坏结界?还有,大费周章让全城人陷入沉睡又是为何?”在一旁听着的尤知言,回想起前世新春庆典那天的景象,将自己不理解的地方点出。

闻言,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昀燚低沉了眸光,思绪也不禁回到了前世,他们费力将云弃冕救活,应也是玹狸想要剥夺他的神力,获得咒毒以后,她又想要做什么呢?

众人正思索着,不料门外传来动静,抬头便见扶曦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方才在门外之时,扶曦便听见了他们的讨论,此番见众人陷入沉思,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边往桌边走边说明起来:“破我的结界,自然需要我的神力为引,如若这么好破,这结界也挺不过几百年不是?”

圆桌上,昀燚往云凌洲那边挪了挪,给自己左边的空位腾出了更多位置,而后抬手将未动的那盏瓷盅的盖子打开,将勺子亲自递给扶曦,轻声道:“这鱼汤鲜美,趁热尝尝。”

扶曦坐下后,接过昀燚递来的勺子,看了眼面前盅内的鱼汤,乳白的汤色上点缀了点点绿葱与枸杞,看着确实很诱人,低头饮了一口,果然鲜美,心间笼罩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不少。

见扶曦表情柔和下来,昀燚望着她也不住弯了弯眉眼。

然而桌上正等着扶曦后话的其他人,见此不住沉下了脸。

“欸,不是我说,我们这么多人还在这儿呢,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视若无人?”尤知言气笑了,饭也不吃了,站起身来就要走过去挡在他们两人中间。

“然后呢?然后呢?需要你的神力才能破除结界,所以那人用阵法夺取你的神力,可是她不是失败了吗?我记得你说过反而她的神力都到你身上了啊,小曦。”

尤知言非要挤过来捣乱,昀燚没好气伸手又将他薅开,“回你座位去。”

扶曦见两人闹,笑着摇了摇头,又饮了一口鱼汤才接着说:“蛊阵内她没得逞,但是蛊阵外神弦却成功了,他将春秋锁扔进了鼎内,那里面有我残存的一部分神力。”

云凌洲闻此才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人拼命都要将春秋锁扔进鼎里,原来如此。

“那云弃冕?”

提到云弃冕,想起今世又让他逃脱了,云凌洲和云幼颐脸色不住一暗。

“我猜想,玹狸是想用咒毒控制住所有人。”把尤知言赶开后,昀燚再次正色道。

“破坏了结界,妖怪全部进来把人吃掉,还把人控制住干什么?”云幼颐这就不懂了。

“正因要让妖兽把人全部残食,所以才要将人控制住,让人们主动放弃抵抗。”虽是猜测,但思及此,想到那猫妖的所作所为,昀燚的声音越来越寒凉。

五百年前,面对大肆过境吞噬百姓的妖兽,在巨大的力量悬殊面前,人族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巫族用躯体抵挡在前,所有部族团结一致抗敌,扶曦牺牲生命筑起定风台结界,这才阻止了这场灭顶之灾。

单独个人的力量虽脆弱如蝼蚁,但在面对外敌之时,人心立时便会因血脉凝聚在一起,强大到足已撼天动地。

这便是人,所以玹狸会如此忌惮,不惜消耗供自己长存的回春神力也要想办法获得操控人心的神力。让人们主动放弃抵挡,以绝后患。

情绪陷入前世的战乱之中,几人还在愣怔,扶曦饮完鱼汤,随意又吃了几口,放下筷箸,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饮了一口热茶漱口。而后召出藏水镜,看着镜中人的行动,对着昀燚与云凌洲道:“昨天放走那人有动作了。”

昀燚闻言凑过去看,果然便见藏水镜中倒映出那名精瘦死卫的身影。云凌洲也起身走了过来,垂眼看向镜中,确认那人已回到军营,而后唤人要来纸笔,将写好的纸条卷好,走到窗边一声指哨唤来了信鸽,将纸条塞进信桶后将信鸽抛回了空中,目送信鸽消失在天际,才再次走回桌边。

“如今邓迁已死,他们群龙无首定会起骚乱,我让军中的云卫盯好此人,一举将邓迁一党清理干净。”

昀燚点了点头,见大家都吃好了,站起身来,“走吧,该去一趟刺史府了,定罪当然要有证据。”

闻言,大家也起身跟在昀燚身后,可没走几步,昀燚又回过了身来:“倒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我与阿扶、清野去就行,鸴之照顾好大家,在府里等我们回来。”

云幼颐和常羲本也不想去凑这种热闹,去了必定又要费心与一群陌生人交际斡旋,还不如待在府里自在,闻言便也顺势停下了脚步。云幼颐不去,景嵚自然也不去,跟在云幼颐身后停了下来。

然而尤知言却不愿意了,见他们想甩下自己,立马紧紧黏了上去:“凭什么?我也要去!”

此番昀燚亲自前往,倒是给崔世典那老官诺大的面子了,再加个尤知言,人太多不好。云凌洲抱臂盯着跟过来的尤知言,脑子一转想到了个赶人的好方法:“昨夜太晚了,又走得急……还说让你去春和巷将燕家姐弟和南宫小姐接到府里来的,春和巷太偏,他们单独住在那边,我们也不好互相照应。”

谁料,尤知言一点不上当,眯眼瞟着云凌洲,立时便猜到了他的“计谋”,学他抱臂嗤了一声,回头朝跟在身后的若冲和元安吩咐道:“若冲元安,麻烦你们跑一趟了,顺便帮她们把平日要用的东西也一齐搬来吧。”

见若冲和元安一时有些愣住了,尤知言又弯眼笑了笑,双手合十:“好不好,回来了我必重谢!”

昀燚与扶曦无奈地笑着对视一眼,昀燚呵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是使唤上我的人了。”而后朝左右为难定在原处的若冲和元安昂了下头,“你俩跑一趟吧,回来记得找尤鸴之要好处,去吧。”

若冲和元安得令,拱手一礼立时退下了。

知晓昀燚这是同意自己跟着去了,尤知言开心地一把撞开挡在面前的云凌洲,两步跑到了昀燚身边,嬉皮笑脸地贴着他:“嘻嘻,你和我分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啊。”

昀燚扫了他一眼,难得与他贫一句:“是么,怎么没听你唤一句小舅。”

尤知言立时红了脸,瞪着他哼了一声,转身步到扶曦身边去了:“小曦,离他们远点,他俩没一个好人。”

“嗯?”还来不及反应,扶曦便被尤知言拖着快步走了起来,尤知言个子高跨步大,她差点被拽飞,“欸不是……慢,慢点……”

尤知言哈哈笑着,身后果不其然立马传来昀燚气急的吼声:“尤鸴之!!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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