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落幕,暗星划过天际,玄雀盘旋在空中与散发微光的蛟妖交相辉映。
扶曦使出最后一计风希的庇护,一股耀眼的金光瞬间注入体内,护送着她的魂魄离开妖体重归原体。
昀燚覆雪立在院内静静注视着旁屋内的动静,直至金光消散,雪乡初阳东升,爆竹声响四起,他忽而从沉思中抬头。今日是除夕,方才从玉川那里得知,扶曦生于新春,明日便是她的生辰。
从怀里掏出几根枝条,之前扶曦使出蛮木之术之时,他暗自藏下了这几根。望着从主屋出来准备去厨房煎药的南宫伞,昀燚上前唤住了她:“南宫小姐且慢。”
南宫伞方才也瞥见了站在院中的昀燚,本没有与他打照面的打算,却不料他竟忽然唤她。南宫伞收住脚步,回头不解地瞥他:“有何事?”
昀燚上前,将手中的枝条递了出去:“南宫小姐可否帮我一个忙?”
南宫伞垂眸望向他手心的枯枝条,渐渐皱起了眉。
昀燚说完自己的请求,南宫伞意外地眨了下眼,接过枝条应了下来,而后不再欲多话,转身继续往厨房去。
这时,云凌洲也正好从外回来,正巧瞧见两人在院中交谈的情景,见南宫伞进了厨房,疑惑地挑眉抱臂步到昀燚身边,手肘拐了拐他:“欸,你想干嘛?”
燕雪时的宅院毕竟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昀燚要守着扶曦便一直留在春和巷,而云凌洲、云幼颐、景嵚与常羲四人这两日夜间皆是歇在云府。昀燚有事正欲派若冲去找云凌洲,不巧他自己便来了。
昀燚望了眼院门,未见其他人身影,“怎么就你一人?”
“两个丫头大早上便出去了,有景嵚和侍卫跟着的,你放心。”
昀燚点了点头,这才将视线放到身侧的云凌洲身上,而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告知了他。
“可行么?”
说完,昀燚再次向他确认。
云凌洲抱臂霎时朗笑:“殿下既有求,臣哪有办不到的道理?放心吧,帮你也不是一两回了,这次也定叫你满意!只不过呢……”
听云凌洲这般保证,昀燚刚要放心,却不料他忽然话锋一转,表情玩味地窃笑起来。
“这次,殿下准备如何谢我啊?”
“好你个云清野,这就开始‘挟恩图报’了?”
昀燚扫了扫自己肩上的落雪,斜睨他一眼,不禁嗤笑一声。
“哪能放过让咱殿下‘大出血’的机会啊?”云凌洲一脸狡黠,势在必得咧嘴边朝昀燚挤了挤眼,边侧身轻轻撞了撞他的肩。
昀燚无奈笑了笑:“行,说出来听听吧,我们镇北骁武大将军到底想要些什么?”
云凌洲知昀燚定会答应,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闻言先抱拳谢下,脸上笑意加深。
“先前听尤鸴之那厮炫耀天下第一的翠银竹是如何甘醇,只可惜那酿酒老翁逝世前并未将手艺传下来,这名酒喝一壶便少一壶,我早就闻其盛名,之前一直未得机会亲自品尝其滋味。如今这酒存量不多,可谓千金难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昀燚还有什么不懂,闭眼点了点头:“翠银竹是吧,三壶?”
云凌洲抱臂,伸出食指摇了摇:“三壶?那不行,十坛。”
昀燚差点一个踉跄。
“多少?我看你在做梦!这世上还有没有十坛都难说,一坛。”
“五坛!”
“两坛。”
“三坛,你的感情和这酒孰轻孰重,你可要分清楚啊我的殿下。”
虽知这厮在用激将法,但昀燚懒得再多费口舌,摆了摆手允了他:“行,成交。”
两人在院中秘密达成约定,迟到的三人也在这时回来了。
云幼颐指挥着身后的景嵚和侍从将方才从集市上购买的年货运进厨房,见云凌洲和昀燚站在厨房门前,边将挡在门前的云凌洲赶到一边去,边昂头朝昀燚笑着打招呼:“昀燚哥哥,小曦醒了吗?”
昀燚点了点头:“半夜便醒转了,已施术重回原身了,再让她固元片刻我再去唤她。”
云幼颐闻言双手一拍,欣喜道:“太好啦!我们去鸿运客栈寻了凯哥倩姐,他们待会儿过来与我们一起过年,食材和香料我也叫人去买啦,稍后就送来!哦哦对了,我还把刘大厨借来啦!今天大家都在,一定好好过个好年!”
云凌洲听云幼颐将所有事都置办好了,莫名有股欣慰之感,本就心情大悦,此番更是骄傲得不行,哈哈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在被她一把拍开手掌之后,又欢喜地伸手帮她正了正头顶发髻上的红发绳。
“不愧是我们小阿仔,果真是事事体贴,我这个当哥的甚感欣慰,稍后我定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红包!”
说完还朝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常羲拱手一礼,星目流转,勾唇便是俊朗一笑:“白照城天寒地冻,常羲妹妹第一次出远门,有什么不适应尽管与我说,我定给你安排妥当。”
常羲没料到云凌洲忽然朝自己说话,还有些讷讷的,想着要如何回应,身后便忽然响起了尤知言的声音。
尤知言在杂货间趴在桌上将就了一晚,此番被冻得连打了几个喷嚏,听闻院内的说话声,披好大氅揉着眼睛推门出来了,看见众人懒懒地打了声招呼,步到常羲身前,先问她:“小羲,昨晚在云府睡得可好?”
常羲懦声回答:“公主和将军照顾细微,我睡得很好。”
尤知言抬臂揽了揽常羲瑟缩的肩膀,晃了晃她:“大家都是好友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常羲怔了下,随后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有什么嘛,等小羲慢慢适应就好。是吧小羲,别管你哥,你有什么都可以给我说。”云幼颐捏了捏常羲的手掌,俏皮地对她眨了下眼,而后将手中的红纸递给了她,“听尤小鸟说你很会丹青,那今天的年画就交给你啦小羲,你画得定然比外面画馆师傅画得还好!”
常羲接过红纸,也朝云幼颐笑着点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比过画馆师傅,但我会尽力的!”
在侧看着几人斗嘴,昀燚摇头笑了笑,抬眼望着院内,昨日他与扶曦用藏水镜回到过去之时,他们便已将院内好好装扮了一番,屋门上贴了福字,屋檐下和花架上挂了红灯笼,看着十分喜庆温馨。
朝若冲招手,若冲便将早先准备好的红封递了过去。
“大家跟随我来到这冰封的北境,一路上实在辛苦,但幸而妖孽已除,我们终于成功护住了定风结界,没有让前世的灾难再次降临。此番新年,万象更新,能有大家陪伴我深感幸运,也祝愿大家往后余生长歌伴酒,百事从欢。”
说完,见大家都愣在了原地,昀燚又柔和笑着道了一句,“新春欢喜。”随后将若冲递来的红封逐个分发给面前的几人。
几人显然皆未料到昀燚竟早有准备,但有红包收便是最喜悦之事,云幼颐常羲和尤知言眼睛登时发光,也不推脱,咧着嘴说着祝福话将递到面前的红包收下了。
景嵚连忙拱手推拒,刚想说哪有同辈间发红包的道理,结果云幼颐伸手便替他将红包收下了,将红包塞进他的口袋里。
“图个喜庆,昀燚哥哥既然给了,那你就收下,别不好意思!”
昀燚也笑着朝景嵚昂了下头:“幼颐说得对,一点小小心意,尽管收下。”
景嵚见势不再推脱,握着红包朝昀燚郑重行了一礼:“那便多谢殿下,也祝殿下新年顺遂安康。”
昀燚上前将景嵚扶起:“不必多礼,咱们同乐。”
云凌洲望着递过来的红封,看着就沉甸甸的一袋,也不知昀燚是何时准备的。抱拳一礼,勾唇痞笑:“那便谢过咱们殿下了,这般有心,总先我们一步。”
谁料昀燚闻言却倏尔勾唇将手撤回,转而将即将递上的红封递给了云幼颐。
云幼颐望着自己手中的两个红封,“哈”了一声。
“幼颐上下操持辛苦了,你哥这一份便额外奖励给你了。”昀燚将红封发放完成,学着方才云凌洲那样抱臂咧嘴笑了笑。
云凌洲嗤笑着歪嘴顶腮,好啊,原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行行行,为了翠银竹,这点小亏爷顶得住!”说完不再跟他们胡闹,云凌洲挺着腰大步朝门外去了。
看着云凌洲的背影,昀燚不住握拳抵在唇边笑了下,随后也准备回身去堂屋看扶曦怎么样了。
“啊?不是?两个人打什么哑谜啊?什么翠银竹?今天还有翠银竹喝?”尤知言望着这二人一头雾水,将红封揣在兜里抬步便去追昀燚,“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啊昀燚?”
院中的云幼颐朝常羲摆手耸了耸肩:“别管他们了,我们忙我们的小羲!待会儿再买些炮竹吧怎么样!”
常羲捧着红纸,笑得眯起了眼,重重点了点头:“嗯!等我先将年画画完吧,主屋有笔墨,我待会儿直接敲门进去吗?雪时会不会还在休息?”
正这么说着,一直在厨房煎药的南宫伞端着托盘出来了,扫了门口的二人一眼,声音放缓了些:“无事,雪时已醒,在里面照看应星,看时辰应星也该起了,你们直接进去在桌案上作画便是。”
闻言,常羲缓缓点了点头。门外有人敲门,身侧的云幼颐拉着景嵚去开门,朝常羲使了个眼色:“小伞人不错的,不必害怕,去吧。”
常羲接收到云幼颐的眼神,脸不自觉红了起来,总是这么需要照顾让她很不好意思,最后在心中下定决心,握拳努力收好自己的畏首畏尾,抬步跟上南宫伞的脚步朝主屋去了。
云幼颐见状,欣慰地弯眼笑了笑。抬首看向景嵚,又回头望着这间简陋小院,屋舍充满了人气立马便焕然一新,尽管风雪依旧,可是她的心里却始终暖暖的。
果然,人生路纵使漫漫,有亲友爱人在侧,便日日皆是好日。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是吧景嵚!”云幼颐握着景嵚的手,抬头朝他弯眼咯咯笑了起来。
景嵚摩挲着云幼颐冰凉的手指替她暖手,闻言低头便瞧见了她明媚的笑脸,雪绒沾在她的发顶,他抬手替她扫了扫,望着她嘴边的酒窝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顶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