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本该吸引来一批真枪实弹的安保员，但傅冉为了避免24小时内与陌生人发生正面冲突，在劫走雁骁之前，就先一步找到了地下配电房。

地下的守卫并不森严，依靠管理员的虹膜与声纹验证就能轻松进出。丝毫没有考虑到在管理员被挟持的情况下，电子锁是否还能有效守护配电房的问题。

现在工厂内与地下连接的通道中，弥漫着一股电容爆炸燃烧后，刺鼻的焦炭味和越来越多的黑灰色浓烟。

出现特殊事故，工厂所有安全通道被紧急封锁，工人们被锁在各个车间内。

这个时候在室外游荡并不明智，但自己头顶上的检测器锲而不舍的发出警报声显然更加不妙。

多数安保都被调派回雁辰身边，贴身保护那颗被捅烂了的人头。

目前尚且能正常运行的所有照明、监控、检测器都在依靠备用电源驱动。

傅冉时刻留心着周边环境，她发现在工厂一层，很多边缘区域被陆续切断供电，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备用电源的电力并不充足，失去监控辅助后，一般人很难抓得到她。

脖颈处不断溢出的血液意味着“斩首”的概念伤害还没有完全被消化，但至少伤口出现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血液的自愈能力彻底覆盖。

傅冉趁工厂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带着昏迷不醒的雁骁直接翻过身侧的围栏，紧贴着墙壁下落，之后维持身形缩在阴影处。

如果在昨天她还能大摇大摆的把人带走，但现在她要尽量避免与人接触。

雁骁的生命或许珍贵，但她的命也是命。

假死脱身这招只有第一次是最好用的，她绝不愿浪费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脑中对一楼的地形图还有个粗略的印象，工厂边缘的车间几乎都被熄灭了，傅冉抱着雁骁，贴着车间特殊材料制作的墙壁缓慢的走着。

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她能听见墙壁的另一侧偶尔会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闷响，像有什么活物挣扎着掉在地上的声音。

穿过拐角，她还能听见墙那边，似乎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在这一片被掐断电源的黑暗中，傅冉停下脚步。她与“斩首”的伤害又反复纠缠了几分钟后，脖子上终于不再出现新的伤口。

她一路走走停停，走到一层断电区域的边界处才发现，在工厂内部看不到人影的安保员把所有的出入口都封锁了起来。

十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员正在有序分组，按指示，逐一排查各个区域。

由于地下配电室起火，有一名安保员与工厂管理层商量报警处理的程序，但最终被否决了。

傅冉在远处目睹，再次回到雁骁身边。

她开始为雁骁换血，分担她体内的麻醉成分，如果在雁骁能够自由行动的前提下，她们或许还能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全身而退。

幸好白鹤精工只是雁骁名下的小工厂，安保员分布的密度并不足以覆盖每个死角，傅冉即使带着雁骁也能跟他们周旋一段时间。

雁骁很快在傅冉怀中清醒过来，她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嘴巴。雁骁没有贸然挣扎，她的双眼努力在黑暗中聚焦，试图判断目前的情况。

她什么都看不清，身体下的触感也不像普通地面，大概是三根大腿粗的管道并在一起的形状。

触感冰冷坚硬，她的身体还没从麻醉中恢复过来，找不到发力点，半瘫在上面，小腿甚至荡在空中，踩不到实处。

雁骁对自己的工厂了如指掌，她瞬间就反应过来，傅冉居然带着她翻上了天花板横梁下的电汽管道上。

她自己的小腿还没有力气支撑她蹲下，所以她现在是侧坐在上面的，而傅冉就在她身后。

揽在她肋骨处的手臂纤细有力，很有安全感，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位置距离地面起码有四米多高。

雁骁刚清醒过来，思维比较涣散，她忍不住好奇的想：傅冉到底是怎么带着一个人爬上来的……

而就在此刻，她的脚下，有两名佩戴夜视仪巡逻的安保员持枪走过。

雁骁意识到傅冉不让她开口说话的原因，努力抬起小腿，避免暴露。

但或许头顶上方是人类天然的盲点，直到安保员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们也没有被发现。

傅冉在安保员从正下方经过时将血液滴落在他们身上，以此在黑暗中也能获取对方的行动轨迹。

等人彻底走远后，她才放开捂住雁骁嘴巴的手。

她用最小的音量告诉雁骁，她会制造混乱吸引火力，但雁骁要靠自己跑出去，到一个安全的位置等着她，或者直接离开。

雁骁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也没有异议。她问了傅冉一些她昏迷时发生的状况，得知傅冉近距离重创头颅之后，她有些恍惚。

甚至下意识的在黑暗中去打量身边的她，不过什么都看不清就是了。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平心而论，以傅冉这种水平的天赋者，如果她愿意主动向中央投诚，哪怕她曾经犯下了滔天的罪孽，中央也不可能杀了她。

这几乎是一条“明路”。

许多强悍的天赋者罪犯被缉拿归案之后，新闻报道上都会标明一句：“现已押送中央城，即日执行死刑。”

雁骁就曾经留意过，樊花市的督察局副局长，就与某一位本该去世多年的罪犯天赋相同。

A级？或是S级。雁骁估算着傅冉的能力水准。

强大的天赋者，本身就是极其稀缺的不可再生资源。

傅冉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合法身份，束手束脚的和她在一间小工厂里玩躲猫猫。

中央的权利是可怕的，足以颠覆许多压在世人头顶的法则，他们能够轻易洗刷她曾经犯下的劣迹，代价是交付余生的自由，并替换上一颗代表着“绝对忠诚”的人造大脑。

雁骁觉得唏嘘。

她看傅冉的眼神也顺眼不少，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像她可怜的母亲一样，苦苦追求自由。

她不禁幻想，如果再早一些得到傅冉的支持，她或许能完全控制雁家，甚至是泷安，甚至会有完全不同的未来。

只可惜……

雁骁没有说什么，她有她的骄傲，从不为自己的抉择懊悔。

她迅速整理好涣散的大脑，并告诉傅冉，在她被抓进来之前，她就已经交代了自己手下还可用的人。

只要工厂这边发生异动，她的人就会从外界屏蔽所有电子信号，所有工厂内部向外发送的信息都会被拦截。

这是她们唯一的优势，敌人的数量只会少不会多。

雁骁抓紧傅冉的手臂，短暂的失重感之后，她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地上。傅冉提出要跟她互换衣服，雁骁同意后，她们在此兵分两路。

傅冉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雁骁支撑着墙壁向前走，她很快就推测出自己正处于工厂的哪个位置，手下的触感，和越来越清晰的拐角，即使没有照明，她也能精准的找到出口。

工厂内断电的区域越来越大，雁骁扶着墙壁走到了临近出口的地方，然后静静站在黑暗中，等待时机。

·

换上雁骁的衣服后，傅冉走到无人的角落，她从未试过这样做，所以她也不知道，血液到底能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她驱动血液凝结在面部，缓缓侵蚀着自己的皮肤，从眼皮到唇角，血液翻涌，裸露出血红的肉，之后迅速凝结，形成烧伤后，伤口表面凹凸不平，狰狞的血痂。

她们的唇形也差别巨大，这是她刚刚在黑暗中捂住雁骁嘴巴的时候发现的。

血液从嘴角溢出，侵蚀了一半的唇肉，使她的这张脸看起来更加可怕。

她必须足够谨慎，不能让任何一个见到她的人，联想到死去的通缉犯。

雁骁的衣服本来就不太干净，还有一些飞溅的血迹在上面，不需要再次伪装，看起来就像是从地下九死一生逃出来的病患。

傅冉想到深处，不忘补充细节。她伸出指甲，指尖刺入自己的额头，缓缓割开一条横穿发际线的伤口。

这才符合雁骁被开颅的人设。

傅冉心满意足的走在黑暗里，她很清楚，该怎么做，才能让这里更加混乱。

脑海中有两颗极其微小的小红点在不断移动，傅冉很快避开了其他人，找到了他们。

她手里除了几把带消音器的手枪和冲锋枪之外没有什么大型爆破性的装备，这让她很难大展身手。

她在安保员排队分组的时候看见了他们别在腰间的微型手雷，似乎是安保员的标配，考虑的环境因素，一名安保员只携带一颗。

手雷，是一种她非常喜欢且熟悉的妙妙工具。

傅冉熟练的埋伏在电汽管道上，当两名安保员再次从下方经过时，她从空中落下，从右后侧踹向安保员的后膝，在另一名安保员惊慌中向她开枪时，矮身躲在这名倒下的安保员身后。

“噗嗤”，是子弹没入皮肉的声音。

像打中了一颗饱满的，可口多汁的果实一样。

狭窄的过道，这一枪结束后，傅冉身上的安保员已经失去了行动意识，她从对方僵硬的手中夺走了枪，在下一枪来临之前，闪身冲出人肉掩体，在极近的距离中推开了瞄准自己的枪口。

“砰！”第二枪空了。

而她手中的枪已经抵在安保员的下颚处扣下扳机。

手雷到手，枪支弹药被她收紧空间，傅冉没有浪费两具新鲜的尸体，血液也是她的武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