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确将行李箱丢在客厅，径直回房间拿了衣服就去洗澡。

把自己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全部放好，沈明姜从主卧走出来。

客厅里，周确的行李箱孤零零立在原处。

沈明姜想了想，帮他把行李箱推回房间。

想着他收拾好就要走，估计也没时间整理行李箱，沈明姜打开了他的行李箱。

一件一件帮他把衣服挂进衣柜里边，直到身后传来啧一声。

蹲在地上的沈明姜转过头去看，周确穿着黑色的长裤长袖站在门边，有些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刚刚洗过的头，还有些湿漉漉的，手上拎着一条毛巾。

手里最后一件衣服啪地掉回去，沈明姜很快恢复了神色淡然，继续手里的动作，似乎是在解释，“我帮你把衣服放回去。”

周确没什么动作，眼睛盯着它，却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明姜在脑子里反复措辞。

他们现在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这件事情应该是可以做的吧？不至于到侵犯他边界感的程度吧。况且他这行李箱里应该没有什么她不能动的东西吧。

况且如果有，她也会当做没看见。

周确点点头，将毛巾搭在头顶，有些遮住眼睛，他却没调整，语气悠悠道，“当然可以。”

他绕到她前面，从衣柜里找衣服。

沈明姜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周确将衣服找出来，搭在胳膊上，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低头看她。

沈明姜面上神色稍愣，她最终收回视线，站起来，似乎是因为不知道该干什么而走到窗边假装欣赏风景。

周确眼皮动了动，最后还是嘴角上扬，拉长声音，“沈明姜，我要换衣服了。”

意思是，你得出去了。

尴尬。

沈明姜点点头，临走之前顺便帮他关上了房门，“再见。”

周确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将衣服都丢在床上，窗帘也拉上。

也可以看，如果沈明姜想。

等周确出房间后，沈明姜已经坐在客厅发起了呆。

周确走过去，拎起她的手机问，“你是不是把监控软件删了？”

监控软件，好久远的东西。

沈明姜想了想，点点头。

上次寒假结束，她坐在回学校的车上想着以后也不会再来了，留着人家家里的监控软件似乎也不太好，索性直接删掉。

周确捏着她食指，指纹解锁，重新下载软件，加上权限，顺便说，“一会外卖就到了，你自己吃，我备注了放门口，你先别开门，等我给你发消息你再开门。”

说完把手机还给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走到门边换鞋，“我走了，今天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记得早点睡觉。”

直到门被关上，沈明姜松了口气。

她抱着玩偶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差点滚到地上才停下来。

真好。

她现在是周确的女朋友了。

不过，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没什么变化。

周确允许他们的关系存在中间地带，但是沈明姜明白，两个人不可能一直处在中间地带的感情状态和关系。

-

窗台明净如洗，女孩发丝粘上过滤清澈的阳光，在下午残存的阳光下显示出一种金光闪闪的棕黄色。

沈明姜的头发是纯黑色的，没有染过，没有烫过，柔软，散着的时候很直，发质天生很好。

周确提着甜品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女孩侧躺在沙发上，抬起的手臂捂住了眼睛，像小猫一般蜷缩着睡着了。

毯子乱七八糟地盖在腰上和腿上。

周确走过去，轻手轻脚把东西在桌面上，后背靠着沙发挨着地面坐下，后背微微抵着那人曲起的膝盖。

一股安心的感觉从那个触点，传遍全身。

太阳在西沉，世界在变暗，他的世界开始焕发生机，热意静谧流淌。

周确背对着她。

他想，睡着的沈明姜可是比醒来的沈明姜看起来温顺多了。

如果让他选的话，首选刚醒来的沈明姜，没什么起床气，大概是因为刚醒迟钝的脑子还没有开始运转，他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对方就会抬头无辜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如果你确定的话，那我就这样做了。”

等到反应过来，沈明姜也只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带了些气恼地喊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炸毛但是不生气的程度。

这个时候周确就会迅速滑跪认错。稀疏平常的日常生活中，周确品尝到了一点爱情的滋味。

他想。

他们竟然是从分手之后开始正式恋爱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明姜慢慢睁开眼睛，又无法控制地闭上。

客厅里静谧如常，她感觉到周围有一种消沉的力量在吞噬她，四肢上传来酸痛的感觉，浑身没什么力气。

她动了动身体，感觉有温暖包裹着她。

睁开眼睛，她眼珠子动了动，注意到将她整个人盖住的被子。

已经不是下午随手扯过的那条薄毯子了。

黄昏时刻，窗外，天在一点点黑下来。冬天的萧瑟更让这暮色变得更加冷冽刺骨。

沈明姜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看着光亮一点点消融在黑暗里。

灯一点点亮起来了，余晖与路灯的光融合起来。外面并没有彻底黑下去。

一切也都无关紧要了。

心慢慢回到身体里。

沈明姜动了动，膝盖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往那看。

“醒了？？？”

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沈明姜迟钝地反应过来，有人在说话。她的表情慢慢从茫然变得平静。

巨大的孤独感和失落感消失殆尽，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身边陪她。

一整个寒假，周确觉得自己是一颗真正的安眠药。

他无论是在客厅打游戏，看电影，玩手机，跟人聊天。

沈明姜总能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沙发上安稳睡着。

想到自己几乎是睡了一整个白天，甚至都没有按时吃午饭，沈明姜感到非常心虚，同时陷入了深深的内疚。

她觉得自己退化了，那么多年来她养成的习惯全部被荒废掉了。

过年的这段时间，她既没有去做家教，也没有看书备考什么的，甚至连一个单词都没有背。

她没有做任何规划。

房间书架上早就被她批发来的各类小说堆满了，但是里面一本称得上是文学名著的书也没有。

视频APP被她开了个遍，里面包括《夺命五头鲨》《猿猴大战怪物》《环大西洋》这种山寨烂片也全都给她看了一遍。

十几秒后，沈明姜闭上眼睛，将被子拉起来，盖住脸，声音被隔在下面，气息有些弱弱的，“几点了？”

“八点。”周确将耳机收起来，走到墙边把灯打开，又坐回原来的位置问，“不会是睡了一整天吧。”

过了好久，沈明姜才掀开被子爬出来，“我好饿，我想吃你做的面。”

“好，给你放了一杯水。”周确放下手机，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去。

沈明姜将被子叠好，到客厅的卫生间洗了把脸，终于清醒过来。

可能是真的渴了，她将一杯水喝到底才放下杯子，盯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半晌，终于笑了一下。

-

沈明姜洗漱完躺到上铺才发现手机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

输密码显示密码错误，但是指纹又可以解锁。

看到壁纸是自己和周确过年时拍的那张照片时，沈明姜立刻将手机翻到背面，纯黑的界面上，一只白色的小狗吐着舌头。

她立刻反应过来，和周确拿错手机了。

她的壁纸是好好学习和自律生活，手机壳后面是小猫。

虽然手机一模一样，但是她的密码没告诉周确，也没给对方录入指纹。

所以现在，周确打不开她的手机。

但是她可以打开周确的手机。

穿好衣服，走到楼梯口垫了本书坐下，——现在才二月末，夜晚的楼梯上很冰凉。

沈明姜在通讯录上找自己的电话，没找到备注自己名字的，找到一个备注宝贝的。

她点开详情，看到就是自己常用的那个手机号码，立刻拨过去。

没几秒，电话就被接到，周确似乎一直在等她，声音里带了些笑，“终于发现了吗？”

大约一小时前，周确送她回宿舍，两人在楼下还亲了下。

沈明姜：“明天我们再换回来吧。”

每天早上周确会在楼下等她一起吃早饭。

周确：“可是我今天晚上没办法给你发消息了。”

没等她回答，周确又问，“方便告诉我你的手机密码吗？”

沈明姜犹豫了，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不是很想让周确看知道一些东西，可是在很早之前，周确就在自己的手机上录入了她指纹。

现在她这样做，好像对周确有点不太公平，让她显得没有那么真心。

对面的周确仿佛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又跟她说，“不方便就算了。”

没等沈明姜解释或者做点什么，周确又在那边笑，“拿到我的手机，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沈明姜不明所以，语气里带了些坚决，“我不会看你手机的。”

周确似乎有点不那么满意，“那你想查我的手机吗？”

她虽然说了不会那样做，周确却还是问她想不想。

沈明姜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查男朋友的手机，好像是可以的。但是这样似乎并不公平。

沈明姜想了想，“不想。”

“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周确叫她名字，“沈明姜。”

追求“公平”的沈明姜说，“我不看。”

周确那边似乎是有点失望，“那好吧，晚安。”

沈明姜也回了他“晚安。”

就算是这样，周确在临近挂断之前还是跟她说，“其实你可以偷偷看，反正我也不会知道的。”

挂了电话，洗完澡，周确回到房间，看到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界面上显示。

微信??刚刚，【AAA京大第一帅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