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空中的手缩了回去，沈明姜很没底气地说，“没有。”

周确推着车往前走，眼神在超市里四处打量，一边寻找自己要买的东西，一边道，“没有就跟紧我，一会在超市迷路了我可不会去领你。”

“不会迷路。”沈明姜小声道。

看着推着车子前往蔬菜区的周确，沈明姜无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最后还是跟在周确身后。

超市很大。

她四处张望了半天，一直没找到另外两人。

周确推着购物车，走在她前面，车子下层是火锅食材和水果，上层是刚刚从货架上挑选好的零食饮料。

沈明姜一样都没选，默默跟在周确身后，时不时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

直到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她也没有注意到，一头撞在那人后背。

好在现在是冬天，对方上半身衣服足够厚，她并没有撞疼。

沈明姜摸摸鼻子，后退一步，立刻道歉，“对不起。”

周确放开车子回头，微微弯腰想要察看她有没有事，轻声问她，“撞疼了？”

后退一步，避开对方伸出的一只手，沈明姜摇摇头，“没事。”

周确啧了声，似乎是一秒钟都演不下去了，有点烦躁，推着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明姜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周确隔着两个货架转过头，眼神示意她跟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

在零食区又转了两分钟，周确停下来看她，语气里有点不耐烦，“我的零食可不准你吃。”

沈明姜疑惑：“啊？”

她挠挠头，表明，“我不吃你的零食。”

意识到沈明姜脑袋真的缺根筋，周确按住心口，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你想吃什么自己选，我总不能在家招待客人，把所有种类都买一遍吧。”

“哦。”沈明姜觉得有道理，随便选了几样，丢进车子里。

周确语调散漫，礼貌客气，盯着她选的几样东西，问，“就这么点？”

“不是说一会还要吃饭吗？”沈明姜察觉出他语气里的不耐，“可以了，可以了。”

“再拿一点。”周确拉长音调，似乎勉强拼凑出一点耐心，“我又不需要你拎。”

“好了。”沈明姜大约是不愿意和他多说什么，敷衍似的拿了两包薯片，丢进车子里，指了指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道，“差不多了，再多了就放不下了。”

到了结账区，沈明姜左顾右盼，还是没看见张芮恩两人。

周确两只手指拉住她袖口，另一只手推着车，“走了，出去等。”

自动结账区，周确拿了两个袋子，先是把只是占地方其实不太重的将东西一样一样拣出来扫码放进去，才将那些重的最后结账放在另一个袋子里。

沈明姜站在旁边，没有插手的空间，想了想便将手机二维码调出来。

等对方将所有东西都扫码，她将手机凑上去，还没对准扫码口手机就被人抢走。

“嘀。”周确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扫码口，付完款，他塞了一包东西在沈明姜手上，自己另外提了两包就往外走。

沈明姜愣在原地，提起那一大包小跑跟上，伸出手越过他，“把我手机给我。”

两只手都拎着袋子，口袋里塞着两只手机，周确直接拒绝，“不给。”

沈明姜突然泄了气，脚步放缓，没再说话。

她想，这个手机也是周确给她的。

周确跟她并排走着，却也不看她。

只是有一辆购物车被小孩推着横冲直撞地朝她过来时，周确拉了她一把，还骂了句脏话。

那小孩车子被周确截停，直到赶过来的家长连声抱歉，周确才放他们走。

过了一会，沈明姜忽然鼓起勇气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周确客气又生分地说，继续拎着袋子不管不顾往前走，“只是没有让女孩子付款的习惯。”

沈明姜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一种很强的距离感。

明明现在两个人距离很近。

被堵了一次，沈明姜没再开口了，低着头往前走。

走了一会，对方把两个袋子都腾到一只手上，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

其实她问得不是这个。

不是她“针对”他，也不是那个熊孩子的事情。

事情已经过去好久了，这次两人再见面也没有提到过那件事情，或许周确其实早就忘记了那件事情，毕竟她一直都知道周确受到很多人喜欢。

他没必要只吊死在自己这颗歪脖子树上。

周确对她只是一时兴起。

她自己。

本来。

也就。

没那么值得别人喜欢。

两人走得很慢。

周确忽然开口，“以后都不打算理我了吗？”

沈明姜转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太近，沈明姜需要稍微抬头才能看清楚他整张脸。

许久不见，性格一向乖戾的周确整个人带了些颓丧和落寞，刚刚强装出来的不耐烦消失不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让她心口莫名变得滚烫。

对啊。

他那么好。沈明姜想。

那件事情，对于周确来说也许是一件耻辱。

周围人来人往，明明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沈明姜却感觉到周确其实是独身一人站在黑洞洞的夜色里。

她把头低下，眼神落在周确的鞋子上，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是打算不理他吗？

还是说要理的？

无论哪个说法，其实对于沈明姜来说都很难开口。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沈明姜终于鼓起勇气，迎上他目光里的期待，张了张嘴。

“原来你们在这啊。”

张芮恩跑了过来，喊声遮住了沈明姜的声音。

周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成也张芮恩，败也张芮恩。

如果不是张芮恩，沈明姜根本不出来。

如果不是张芮恩，也许沈明姜会给她一个答案。

他愤愤踢了一脚虚空，只得跟上。

坐在车上，周确觉得还是很无语。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的问题竟然被打断了。

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问出来了。

可是他真的很需要知道沈明姜会给他什么答案。

他不想把自己一个人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失望、伤心、难过，然后负能量满满地咒骂老天不公。

聚会是他提议的。

沈明姜对他很疏远，却又很客气，仿佛是对拒绝了他的弥补。

刚刚还一脸无辜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怎么敢！

不过饶是他心里火大，又知道不应该乱撒。

两次机会，沈明姜都给了他体面的结果。

他每一次都没机会讲出来，也就不会出现被对方直接拒绝的结果。

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接受。

他就是想再争取一下。

因为他总觉得，

他总觉得他是独特的那个。

可是就因为有了这点期待，这点可能性，让被拒绝了的他更加窝火，更加生气。

可是他没有资格生气。

他的主动告白本来就是给了对方选择的机会。

无论自己有没有被选，都应该接受。

他本就是心甘情愿奉献一切，换得对方的接受。

可是在感情上，他就是不甘心。

很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

厨房里，两个男生系着围裙在忙碌。

沈明姜和张芮恩坐在客厅里玩手机。

两大包零食被随意丢在地毯上。

沈俞将草莓一颗颗摘下叶子在水龙头上冲洗，突然问，“怎么样啦？”

周确正在切豆腐，他手上的刀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快速动作，毫无波澜的语气随意地答，“什么怎么样了？”

沈俞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道，“我可是给你们俩很久时间了，别跟我说你一句话都没说。”

周确手上动作不断，“结果都那样，能说什么？”

结果都那样。

客厅里，张芮恩靠在沈明姜身上在手机上快速敲击，嘴上还分出心来跟沈明姜聊天，“过年你真的不跟我回家吗？学校宿舍应该不准大一大二的留校吧？”

“不用了，我就留在学校吧，我问了导员，他还没回我呢，可能在忙。”

其实事实是辅导员已经回过她了，“原则上是不允许。”

所以她把家教工作已经全部推掉，准备去找一个包吃包住的服务员工作。

她早就打听过了，假期的话，当服务员可以赚的多一点，而且最重要的是包住。

虽然不如家教工作钱多事少，但是她没有一个住的地方是很麻烦。

如果单独租一个月的房子，再去做家教，其实是很麻烦的。

只是期末考完试以后，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才会清楼，所以她打算考完试再去找找工作。

“你就跟我回去呗，留在学校一个人过年孤孤单单的，我妈上次打电话还问你来着，叫我把你带回家去。”张芮恩把手机丢在旁边，抱住她的胳膊，带了些撒娇意味。

沈明姜坐在原地，手上的薯片袋子已经开口，却没有伸手拿一块薯片，眼神虚虚地看向客厅角落。

那里只有白色的墙面。

张芮恩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你就跟我回去嘛，你就跟我住一起，我的房间很大的，我的床分你一半，你上次不是去住过嘛？我晚上又不会打呼噜磨牙。”

周确站在墙角，端着切好的水果，已经听了一会客厅里两人的对话。

沈明姜其实鲜少露出如此表情。

她平日里总是冷静疏离，做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从来不发脾气，连笑起来都是淡淡的，却不至于如此低落。

“好讨厌放假。”

周确突然想起来沈明姜有说过这么一句话。

那是高三放寒假的那天，他们两个人在路上走着，周确心心念念惦记着跟沈明姜一块自习。

沈明姜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他当时不太听清，又问了一遍，想让她再说一遍。

沈明姜也没再说什么，一笑了之，扯了个话题岔开了。

现在的表情和当时的那个表情重合之后，感受到那句话里的语气，周确脑海里的那句话清晰了起来。

好讨厌放假。